【第70章 迷迷糊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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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儘全力吸了一口氣，不顧那股嗆人的煙味撕扯著她的喉嚨，把所有的力氣都沉到腰骶處，然後一口氣推到底，那團被卡了許久的小生命終於衝破了最後一層屏障，帶著一聲微弱但清晰的啼哭落進了吳穩婆手中。
“出來了！是個皇子！”吳穩婆利落地剪斷臍帶把那個渾身還沾著血跡的小小身子交給旁邊的助手去清洗包裹。
蘇雲昭沒有來得及看那個孩子一眼。
第二波陣痛緊接著就湧了上來，如潮水一般，比方才更加猛烈，可她的力氣已經在方才那一次發力中耗去了大半。
煙熏得她頭暈眼花，她偏頭想換個方向呼吸，可滿屋子都是嗆人的煙氣，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火炭。
“陳嬤嬤……”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微弱而沙啞，“孩子們……孩子們送出去了嗎……”
沒人回答她。外間傳來沉重的撞擊聲，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燒斷了砸在地上，緊接著是一陣轟然的聲響，整個暖閣的地麵都跟著震了一下。
蘇雲昭感覺到自己的身子在那陣震動中不由自主地蜷緊了，原本正在往下推進的第二胎動作瞬間被那股突如其來的恐懼打斷，產道肌肉緊繃在一起，把那團生命卡在了半路。
“娘娘！”吳穩婆的聲音真的變了，“您不能這樣！您一怕宮口就會收緊，孩子就出不來！您聽老奴說，外頭的事有陳嬤嬤在管，您的孩子已經送出去了！現在隻有您自己能把孩子生下來，誰也幫不了您！”
蘇雲昭閉著眼拚儘全力去無視窗外那越燒越烈的火光和越來越濃的煙氣，把所有殘留的意誌力都集中在腰骶處那團正在往下墜的生命上。
第二胎在三次長力之後終於出來了，啼哭聲比第一個更弱一些，像一隻被煙嗆著了的小貓崽。
吳穩婆抱著那個皺巴巴的小身子在燈光下看了一眼，利落地剪斷臍帶遞給助手：“快，用溫帕子擦乾淨口鼻裡的煙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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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胎。第四胎。每一胎都比前一胎更加艱難，蘇雲昭感覺自己像是在一片正在燃燒的沼澤裡跋涉，每往前走一步都要用儘全身的力氣。
暖閣裡的煙氣越來越濃了，連吳穩婆都開始忍不住咳嗽。
蘇雲昭聽見助手倒水的聲音，聽見外間的哭聲，聽見她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和心跳聲混在一起，像一麵被錘得越來越沉的鼓。
第五胎出來的時候她已經不太清醒了。
她隱約聽見吳穩婆說了一句“是個公主”，然後那團模糊的小身影就被抱走了。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生了幾個，隻感覺到腰骶處那股壓迫感還在，說明肚子裡還有。
可她的力氣已經徹底耗儘了，每一次試圖發力都隻是徒勞地顫抖著，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筋骨。
“娘娘，還有一個，還有一個就結束了！”吳穩婆的聲音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帶著一種帶著嗆意的聲線，“娘娘您再使一次力，就一次，最後一個了——”
蘇雲昭想回應，可喉嚨被煙氣堵得發不出聲來。
她偏過頭想找一口稍微乾淨一點的空氣，可滿屋子都是黑煙，嗆得她連睜眼都變得困難。
火光的映照在窗紙上跳動著，越來越亮、越來越近，她能感覺到那股灼熱的空氣正透過窗縫鋪麵而來，像一條滾燙的舌頭在舔舐她的皮膚。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把最後一個孩子生出來的。
她隻記得自己在一片混沌中聽到了一聲極其細微的啼哭，然後那聲啼哭在濃煙中迅速微弱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扼住了喉嚨。
然後她感覺到有人在抬她的身子，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有冰涼的水潑在她臉上，可她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聽見一片混亂的腳步聲和喊叫聲中混著一個熟悉的、低沉的聲音：“把她抱起來……走側門……把孩子們都帶上……”
她感覺自己被人抱了起來，抱她的那雙手臂很穩，帶著一種她熟悉的、裹著墨香和龍涎香的溫熱氣息，像是在一片黑暗中唯一能辨認方向的燈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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