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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殿的秋夜，比蘇雲昭想象的要安靜得多。
窗外的風掠過琉璃瓦簷，發出細長的嗚咽聲，像一隻困在簷角的夜鳥在低低地叫。
她側躺在西暖閣的貴妃榻上，身下墊著兩層厚厚的錦褥，身上蓋著一床輕軟暖和的絲綿被，腳邊有一隻銅手爐隔著薄被散著溫熱。
春草在外間值夜，呼吸聲均勻而綿長，大約是累極了，一沾枕頭就睡沉了。
可蘇雲昭睡不著。
她的身體確實在好轉。何太醫昨日上午來診過脈，說她肺裡的淤滯已經清了大半，氣血也在穩步回升，再過個十天半月就能恢複正常活動了。
但那股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疲憊感還沒有徹底散去，像一根繃了很久終於鬆開之後依然殘留著彈力的弦，讓她平躺下來的時候總覺得身體裡有一團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沉甸甸地墜在胸口，讓她翻來覆去怎麼也找不到一個舒服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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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了第五個身的時候，終於放棄了入睡的念頭，坐起來靠在引枕上，伸手去夠榻邊矮幾上那杯已經涼透了的溫水。
茶杯入手微涼，她喝了兩口，抬眼望向窗外的夜色。
乾元殿的庭院裡沒有點太多的燈，隻有回廊轉角處掛著兩盞風燈，昏黃的光暈在夜風裡輕輕晃動，把那些被冷雨打落的銀杏葉的影子投在青磚地上，婆娑地搖著。
她坐了一會兒，感覺到小腹傳來一陣隱約的墜脹感，那是產後尚未完全恢複的子宮在收縮的訊號。
她伸手隔著寢衣輕輕按了按依然微微隆起的小腹，皮肉已經比剛生產那幾日緊實了些，但依然鬆弛，像一隻被吹脹太久之後慢慢泄了氣的氣球，表層還殘留著一圈一圈的褶痕。
那天晚上她又生了六個。
加上上一胎的九個，她這具身體在不到兩年的時間裡孕育了十五個孩子。
十五個。她把這個數字在心裡默念了一遍，覺得荒誕得像是某種刻意編造出來的傳奇話本，而不是她真真切切發生過的經曆。
她不知道自己該笑還是該歎氣。
想到這裡，她在心裡輕輕喊了一聲："小靈。"
係統秒回：【在呢宿主大人！您還沒睡？身體感覺如何？我剛剛掃描了一下您的體征數據，心肺功能已經恢複到了87%，子宮複舊進度約75%，整體恢複情況比預期略快。不過您還是得多休息，別熬夜。】
"睡不著。"蘇雲昭靠在引枕上望著窗外的夜色，"心裡有些事情一直在轉，靜不下來。"
係統沉默了片刻，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宿主大人，我最近檢測到一些不太好說的數據波動。朝堂那邊……關於您的討論越來越頻繁了。有幾道折子的內容涉及到了您的生育情況，措辭上已經超出了普通的"關切"範疇。】
蘇雲昭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說具體些。"
【前幾日的早朝，有一個姓趙的禦史遞了一道折子，專門講了您兩次生育的情況。他說您一胎九子已是千古未聞的奇事，一年之內又生六胎，數量之龐大已經超出了人力所能及的範圍。他雖然沒有明確說出"妖孽"兩個字，但折子裡的用詞已經非常接近了，什麼"非人力所能及"、"恐有異術乾預"、"帝王之側不宜久留這等異象之人"。】
蘇雲昭聽完沒有立刻說話。她低頭看著手中那隻茶杯裡微微晃動的水麵，倒映著窗外的風燈光芒，碎成一小片一小片晃動的亮斑。
"這道折子，陛下壓下來了？"
【陛下當天就壓下來了，沒有讓折子過明路。但那個趙禦史不是一個人，他隻是第一個跳出來的人。最近幾天陸續有好幾道類似的折子遞上去，雖然都是偷偷遞的、沒有在早朝上公開討論，但數量在增加。而且……我檢測到朝堂上開始出現小範圍的私下議論了。有幾個大臣在禦書房外候見的時候湊在一起說過這件事，雖然聲音壓得很低，但係統的數據采集模塊捕捉到了關鍵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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