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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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裡的人到底謹慎，從出宮那刻起，所有人對她的稱呼都改了口。
蘇雲昭在車上坐了整整兩天兩夜。
第三天清晨的時候，馬車拐下官道，駛入一條窄窄的土路。
兩側的田野漸漸變成了丘陵，丘陵上覆蓋著密密匝匝的鬆林，越往裡走路越窄，路麵也越顛簸，車輪碾過碎石和凸起的樹根發出沉悶的響聲。
她掀開車簾看了看外麵的天色，晨光正好翻過東邊的山脊照進穀地裡來，把那些鬆林和灌木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明亮的金色。
空氣裡飄著一股她許久沒有聞到過的氣味，鬆脂、泥土和露水混合的清冽氣息。
馬車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在一道石砌的矮牆前停了下來。
孫叔跳下車轅，替她掀開車簾：
“夫人，到了。就是這裡。”
蘇雲昭扶著車轅慢慢下了車。
久坐之後的雙腿有些發軟，她在地上站穩了才抬眼打量麵前的景象。
矮牆是用溪灘上的卵石壘成的，不算高但很厚實，牆頭爬滿了金銀花的藤蔓，深秋時節葉子已經落了大半，隻剩下細瘦的褐色藤條盤成蛛網般的紋路。
矮牆中間開了一道木門，門沒有上鎖，半掩著，從門縫裡能看見院裡的地麵鋪著青磚，磚縫裡長著綠茸茸的苔蘚，牆角種著一棵高大的柿子樹，樹上的果子已經熟透了，紅彤彤地掛滿枝頭，像一盞盞小小的燈籠。
院子裡麵是一進三間的瓦房，灰瓦白牆，門窗的漆色雖然舊了，但收拾得乾乾淨淨。
廊下擺著兩隻陶甕，甕口用粗麻布蒙著，大約是醃著什麼東西。
再往遠處看，院子後麵是一道緩緩的坡地，坡上開墾出了幾畦菜地，種著初冬的蘿卜和白菜，旁邊還有一小片竹林，竹葉在風裡沙沙地響。
蘇雲昭站在那扇半掩的木門前，安靜地看了一會兒。
她身後孫叔正從車板上卸下一隻小藤箱和一袋米麵，又把韁繩係在院牆外那棵老槐樹上，彎腰去井邊打水飲馬。
這裡沒有宮牆，沒有飛簷翹角，沒有巡夜的侍衛和低語的宮女。
她聽著風聲穿過竹林和柿子樹的葉子，忽然覺得自己像一滴落進清水裡的墨，正在慢慢地散開、融進去。
“夫人，”孫叔飲完了馬，走過來提起了藤箱，“屋子已經讓人提前收拾過了，被褥是新的，灶房裡有米麵油鹽，柴火也備了一些。村口往東走半裡地有口水井，平日裡浣洗衣物都在那邊。若是有什麼短缺的，夫人隻管吩咐，小的隔幾日會送些東西來。”
蘇雲昭點了點頭：“辛苦你了。孫叔，你先回吧，路上當心。”
孫叔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她瘦削的身形，又看了看那間空蕩蕩的瓦房，最後還是沒多說，隻拱了拱手，解了韁繩趕著馬車原路返回了。
蘇雲昭站在院門口目送那輛馬車沿著土路顛簸著遠去，直到車影消失在鬆林拐角才收回目光。
她推開那扇半掩的木門，邁步走了進去。
院子裡比從外麵看著要寬敞一些，青磚縫裡的苔蘚厚實而柔軟，踩上去有一種微微發彈的觸感。
她走到廊下，推開那扇漆色斑駁的木門，屋內的陳設簡單但乾淨。
蘇雲昭把藤箱放在臥房的床上打開，取出那幾件換洗衣裳疊好放進矮櫃裡，又拿出那隻青瓷小罐放在床頭。
她換了件家常的靛藍棉襖，把頭發重新挽了個利落的髻，插了一根素銀簪子，又站在矮櫃前對著那麵巴掌大的銅鏡照了照。
鏡子裡的人臉頰比幾日前圓潤了些，麵色依然帶著一層淺淡的蒼白，但眼神比在宮裡的時候亮了幾分，像是一塊被擦去了浮塵的舊玉。
她放下銅鏡，從藤箱底層摸出一個小小的布袋。
布袋裡裝著係統具現化功能所需的“能量媒介”，其實是係統為了掩人耳目編出來的說法，幾顆圓潤的石子，表麵光滑，抓在手裡溫涼溫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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