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周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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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日頭比前一天更高了一些，曬在院子裡暖洋洋的。
蘇雲昭清早起來先去看了一眼那片菠菜地，土麵依然濕潤平整，沒有冒芽的跡象。
她蹲在邊上用手背感受了一下土溫，不涼不燙正好，便放心地站起來去乾別的活了。
她打算先把院子拾掇出來。
牆角那叢金銀花藤已經枯了大半，她找了把舊剪刀蹲在那兒一根一根地剪，枯枝被剪斷時發出清脆的"哢嚓"聲，一節節落在腳邊堆起來。剪完之後她又把地上的落葉掃攏了堆在樹下，攢多了回頭可以燒成草木灰肥地。
那些石頭被她沿著牆根碼成了一溜，高的矮的錯落著，看著居然有幾分野趣。
李嬸經過院門口的時候探頭進來看了看，笑著說："姑娘還挺會拾掇，這院子比前頭那家租戶住的時候利索多了。"
蘇雲昭直起腰來錘了錘後背："李嬸，這附近有沒有木匠？我想打個架子，種點爬藤的東西。"
李嬸想了想："村東頭老周家老三會些木工活，不過他那個人吧……手藝倒是有，就是不愛跟人搭話，整天悶頭乾活。你要是不嫌他悶，去問問也行。"
蘇雲昭記下了，但那天沒有急著去。她手頭還有別的事要忙，翻地、整畦、清雜草，一樁樁一件件排著隊等她做。
第三天的傍晚蘇雲昭正蹲在牆根底下把剪下來的枯藤捆成小把，忽然聽見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不輕不重的，像是有人刻意放慢了步子怕驚著她似的。她抬起頭來，隔著那扇半掩的木門看見一個男人的身影在院門外站住了。
是個年輕人，肩上扛著一把鋤頭，褲腿卷到膝蓋，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腿。
暮色從西邊斜斜地照過來，把他的側影鍍上了一層暖金色的邊。
他站在院門口沒有往裡走，隻是微微側過頭來看向門縫裡露出半張臉的蘇雲昭。
那一眼讓蘇雲昭心裡輕輕動了一下。
他的眉眼生得極周正，不是那種讓人驚豔的俊朗，而是一種極其妥帖的好看。
眉骨高而平整，鼻梁挺直，下頜的線條利落乾淨，皮膚是長期在日頭底下勞作曬出來的淺麥色，襯得那雙眼睛格外清亮。
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不笑也不說話，手裡握著鋤頭柄的姿勢穩當又自然，像是已經習慣了這樣安安靜靜地等著。
蘇雲昭先開了口，站起來隔著木門問他："您是村東頭周家老三？"
那人微微點了一下頭："嗯。"聲音不大，帶著一種被風磨得沙沙的質地，像砂紙輕輕擦過木頭表麵。
他頓了一下又說："李嬸說你想要個架子。"
"對，種爬藤用的，不用太大，靠牆搭就行。"她走過去把木門拉開一些，側身讓了讓，"你進來看看地方？"
周老三邁步走了進來。
他走路也是安靜的，腳步落在地麵上幾乎沒有聲響，像是怕踩碎了什麼。
蘇雲昭領著他走到東邊那麵牆下站定，指著牆根那一溜空地比劃：
"架子搭在這兒就行，靠牆立起來，不用太高，讓藤能往上爬就行。你要是方便，幫我量量尺寸，我回頭去買木料。"
周老三蹲下來用手掌丈了丈牆根的長度和高度，又站起來退了兩步看了看整體布局，然後轉過頭來對她說：
"木料我那兒有現成的。不用買。"
蘇雲昭愣了一下："你那兒有？"
"嗯。去年搭瓜棚剩的，都是曬乾的好木頭，你用得著就拿去用。"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的，沒有任何邀功或討好的意思，就像在陳述一件極為尋常的事情。
說完他便把那把鋤頭靠在牆根下，轉過身往院門外走了兩步，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停了一下，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比剛才在院門外時稍微長了一點點，他喉嚨動了一下："我明天把木料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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