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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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三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她忽然問這個。過了兩息他才回答："吃過了。"
"那雞蛋我給你留著，下次別帶了。"
蘇雲昭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你要是不忙，進來坐會兒。我剛燒了水，有茶葉。"
周老三握著那把剪子的手微微動了動，像是在想要不要進來。
他在院門口站了片刻，最後還是邁步走了進來。
蘇雲昭回灶房沏了一壺茶端到廊下，兩隻粗陶碗擱在簷下的石階上，滾水衝下去的時候茶葉在碗裡慢慢舒展開來，淺碧色的茶湯透著一股清冽的香氣。
她遞了一碗給周老三，他接過去的時候手指不小心碰了一下她的指尖，很快縮了回去，像是被燙了一下似的。
然後他低下頭對著碗口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輕輕滑動了一下。
他在石階上坐了下來，把那把剪子放在腿邊。
兩個人就這麼並排坐在廊下，一人端著一碗熱茶，望著院子裡那棵柿子樹的枝葉在風裡輕輕晃動。
蘇雲昭沒有急著找話說，她發現跟這個人坐在一起不說話也不覺得尷尬。
他身上的氣息很乾淨，有木頭和青草的味道混在一起，偶爾掠過一陣風的時候會飄過來一縷，若有若無的。
"你種的東西長出來了。"他說。
蘇雲昭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西南角那片菠菜地經過這幾天的日曬水澆，果然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嫩芽，青翠的顏色在深褐色的土麵上顯得格外鮮亮，像一小片被風吹散了的綠絨。
她放下茶碗走過去蹲下來看，那些嫩芽隻有指甲蓋大小，兩片子葉微微張開著，在晨光裡泛著濕潤的光。
"真長出來了。"她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其中一片芽葉，動作小心翼翼的，怕碰壞了。
周老三也走了過來，在她旁邊蹲下。
兩個人的肩膀隔著不到一臂的距離，他低頭看了一眼那些嫩芽，又看了看她蹲在菜地旁邊認真觀察的模樣，嘴角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菠菜長得快，再過半個月就能掐了。"他說，"種的時候底肥足，出苗就壯。"
"我還沒上肥。"蘇雲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翻了翻土撒了種子澆了水，別的什麼也沒做。"
周老三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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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走到院牆角落那堆枯藤和落葉旁邊看了看，又走回菜地邊蹲下來，用手指撥了撥土麵：
"過兩天我幫你弄些草木灰過來。草木灰裡含鉀，菠菜吃了葉子厚實。老周家後院有口廢棄的舊窯，燒些草木灰很方便。"
蘇雲昭看著他蹲在菜地邊上撥弄泥土時的側臉，晨光落在他的眉梢和顴骨上，那張安靜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你會種地？"她問。
他收回手站起來，垂著眼拍了拍指尖上沾的土："嗯。家裡有三畝地，種了幾年了。"
然後他又補了一句，聲音比方才低了半分："你要是有什麼想種的又不清楚怎麼種的，來問我就是了。"
蘇雲昭看著他站在晨光裡的模樣，那身灰布短襖雖然舊了但洗得乾乾淨淨，手裡還握著那把修枝剪，指節粗大而結實，關節處有常年勞作磨出來的繭子。
她看了他幾息，然後笑著說："那我不跟你客氣了。"
他沒有回答，但嘴角那道比先前明顯了一點的弧度已經替他說了話。
那碗茶喝完之後周老三沒有多留。
他站起來把空碗放回廊下的石階上，說了句"我回去燒草木灰，明天送來"，便拎著那把修枝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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