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分寸自己把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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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昭聽著沒有說話。周硯繼續道：
“周侍郎那道聯名折子被朕駁回去之後，他又串聯了幾個大臣想再遞，朕讓禦史台查了他任上幾筆不清楚的賬，他現在自顧不暇，已經遞了告病折子回鄉了。趙禦史那邊朕也敲打過了，他侄女在德妃宮裡，朕讓人給德妃遞了句話，她自己知道收斂。”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平的，就像在說一些已經處理完畢的政務。
蘇雲昭聽著，心裡清楚他在告訴她一件事：障礙已經掃清了，你可以回去了。
但她沒有立刻接話。
她低頭看著自己擱在膝蓋上的手，那雙手在村裡住了這些日子之後粗糙了不少，指腹上有翻地磨出來的薄繭，指甲縫裡還殘留著一點沒洗乾淨的泥。
她想起今天中午在老槐樹底下周老三低頭吃麵時嘴角那個弧度，想起他說“明天我燉酸菜魚”，想起那隻裝著青椒的小兜還掛在灶房門口的釘子上。
“陛下，”她抬起頭來看著他，“朝堂上的事既然已經壓下去了，妾身回去自然沒問題。隻是妾身有個不情之請，想跟陛下說。”
周硯看著她，墨色的眼睛在燭火裡沉著安靜的光：“你說。”
“我想在這裡再住一陣子。”
蘇雲昭迎著他的目光，聲音不高但很穩。
“宮裡那十五個孩子有陳嬤嬤和乳母們照看著，皇後娘娘和太後娘娘也隔三差五派人去看，妾身心裡是放心的。安和殿的事周嬤嬤在管著，她也時常托人遞消息出來，一切都穩妥。妾身在這裡住了這些日子，身子比從前好了許多，夜裡睡得沉了，胃口也開了。妾身想等身子徹底養好了再回去，免得回去之後又病一場，反倒讓陛下操心。”
周硯聽完她的話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好一會兒，像是在判斷她這番話裡有幾分真、幾分假。
蘇雲昭迎著他的目光沒有閃躲，但手指在圍裙底下微微蜷了蜷。
她說的那些話都是真話，但真話沒有說完。
她沒有告訴他，她在這裡認識了一個做飯很好吃的鄰居，她沒有告訴他，那個鄰居讓她每天早上推開院門的時候心裡會多出一點微小的期待，她沒有告訴他，她需要一點時間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周硯看了她很久，然後緩緩點了一下頭：“朕讓人每隔幾日送些東西來。你有什麼需要的，讓趙德全轉告朕。”
蘇雲昭心裡那根弦鬆了鬆，又緊了緊。
她站起來給周硯續了半碗麵湯，他接過去喝了兩口。
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在牆上投下兩人晃動的影子。
蘇雲昭看著他的側臉，忽然說了一句：“陛下，您瘦了。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周硯端著碗的手微微頓了一下，偏過頭來看她。
燭火在他眼底映出兩簇細小的光點，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宮裡的事多。”
“事再多也得吃飯。”蘇雲昭在他對麵坐下來，把圍裙疊好放在桌角，“妾身在這裡別的本事沒長，做飯的手藝倒是長進了些。陛下若是不嫌路遠，隔些日子來一趟，妾身給您做頓飯。”
周硯看著她，嘴角那道極淺的弧度終於浮起來了一點。
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隻是把碗裡剩下的麵湯喝完，然後站起來在堂屋裡踱了兩步，走到窗前看了看窗外院子裡那棵柿子樹的輪廓。
夜風把窗紙吹得輕輕響著，遠處傳來幾聲犬吠和誰家哄孩子睡覺的哼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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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窗前背對著她，聲音被夜風吹得有些發飄：“那個幫你編籬笆的人，是村裡的木匠？”
蘇雲昭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她坐在桌邊沒有動，看著他的背影，過了兩息才開口回答：
“是村東頭周家的老三。李嬸介紹他來的，幫我搭了個架子、編了道籬笆。人挺老實的，話不多。”
周硯沒有回頭。
他站在窗前又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依然是淡淡的：
“你一個人住在這裡，有人幫襯也好。但分寸自己把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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