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黎明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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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沉淵站在走廊的轉角處，看著他跑進去。
他頭發亂糟糟的，衣衫不整，臉上、胳膊上還帶著傷痕，像是剛和誰打過了架。
房間裡沒有歇斯底裡的哭喊，也沒有痛徹心扉的嚎叫。
隻有器械碰撞的聲響，滋滋啦啦的，非常刺耳。
不一會兒，程岑硬攔著許逸出來。
他像是沒了骨頭，背靠著醫院的牆，像一根枯黃的蘆葦，慢慢滑落。
霍沉淵攥緊了拳頭，腳邁出半步，頓了片刻，最終還是收了回來。
身旁的林慕白問：“不去看看？”
霍沉淵搖了搖頭，轉身走了。
許逸像是被抽乾了靈魂，眼神呆滯的望著前方，不動，也不說話。
程岑說他是直係親屬，接下來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辦理死亡證明，聯係殯儀館等。
醫生說，媽媽有留有遺言，不需要葬禮，不需要告別儀式，以最快的速度變成幾縷青煙，融入天地即可。
許逸完全聽不到程岑說話，好像跟著媽媽一起走了。
急診室不是久留之地，程岑幫他做了所有決定，需要他直係親屬身份的時候，才會捏著他的手簽字。
傍晚時分，天色陰沉，小雨淅淅瀝瀝。
許逸靠坐在殯儀館的牆角，無神的盯著天花板。
程岑抱著小盒子出來，交到了他手裡。
許逸緩緩抬頭，望著那個四四方方的東西，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捏得粉碎。
多年前，這個盒子裡裝的是爸爸。
那時候他還很小，身高不夠，站直了也隻能像今天這樣，仰著頭望。
現在媽媽也進盒子裡去了。
這是帶他來這個世界的人，是賜予他骨肉、鮮血、靈魂的人，明明近在咫尺，卻再也碰不到了。
他抱著盒子縮成一團，把臉埋在上麵，止不住的發抖。
程岑不知道怎麼勸，隻能坐在他身邊，靜靜的陪著。
忙了一整天，程岑實在困。
殯儀館太安靜太沉重，他忍不住打起了瞌睡。
意識再清醒的時候，許逸已經不見了。
他看了眼牆上的掛鐘，淩晨兩點，又問了值班的工作人員，才知道許逸抱著骨灰盒走了。
他立刻給許逸打電話，沒有人接。
他開車回許逸家找人，也沒有找到。
外麵雷聲陣陣，大雨淋漓。
程岑實在想不到許逸還會去哪兒，長吐了一口氣，突然摸到了褲兜裡的東西。
是名片，霍沉淵的名片。
上次許逸失蹤了四五天，他來許逸家裡找到的。
後來許逸回來了，他就忘了名片這回事了。
於是，他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打了個電話過去，“您好，是霍沉淵先生嗎？”
對麵的人應了一聲：“嗯，有事兒？”
程岑如實說：“您認識許逸吧，今天他母親去世了，現在我找不到他，請問他有沒有去找您？”
霍沉淵頓了頓：“我去找他。”
大雨將烈士墓園染成了青灰色。
霍沉淵站在母親的墓碑前，掛斷電話，掐滅了手裡最後一支煙。
他彎下腰，將碑前的白玫瑰往前送了送，又輕輕撫摸了一遍石碑上嵌著的人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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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腦子裡沒有關於母親的任何記憶，隻有一張張照片疊起來的影子。
父親說，白玫瑰是母親最喜歡的花。
母親是警察，可父親從未看過她穿警服的樣子。
現在他看到了，就和父親手裡的照片一樣，那樣明媚、燦爛，像驕陽下肆意飛翔的鳥。
霍沉淵哽咽了一下，將傘放在石碑頭頂，戀戀不舍的看了母親最後一眼，轉身離開。
……
大雨滂沱，天像是被撕開了個口子。
許逸穿著黑色的雨衣，拿著鐵鍬挖著爸爸的墳。
他動作機械，已經感覺不到累了。
鐵鍬一下一下紮進泥裡，帶出一捧一捧渾濁的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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