責維持黃昏時的過渡，兩者都不算安靜，你剛將紅線穿過裂口，它便因為疼痛猛地收縮，維修架也跟著向側麵傾斜。
Krueger伸手扶住支架。
你原本已經做好摔下去的準備，腳下的金屬卻很快重新穩定。他站在維修架旁，一隻手扣住支撐杆，另一隻手仍然握著武器，視線不斷掃過樹林。
“謝謝。”
“我隻是不想被它砸到。”
他所站的位置並不會被維修架砸中，你看了一眼，沒有指出。
你坐在半空中繼續縫合，Krueger按照你的指示遞送工具，他記東西很快，你隻說過一次他便再也沒有拿錯。你讓他拉緊紅線，他也能夠將力度控製得剛剛好，不會讓裂口繼續擴大，也不會因為過鬆導致光從針腳中漏出去。
“你以前做過類似的工作？”你問。
“沒有。”
“那你很適合修彩虹。”
Krueger抬頭看了你一眼，像是第一次聽見有人如此評價自己。他擅長許多事情，追蹤、滲透、射擊、爆破，也習慣別人用危險、殘忍或者不可信來形容他，卻從來沒有人認為他適合坐在雨後的山坡上，替一個陌生女人拉住彩虹。
“你們有多少人？”他問。
“什麼？”
“彩虹修複師。”
“普通人不應該知道這個職業。”
“我已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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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普通人記不住我們的。”
Krueger沒有被這個答案說服，還是堅持要知道，你隻好告訴他，全世界可能隻剩下你一個，也可能還有幾個躲在氣象台後麵拒絕接電話，具體情況沒人清楚。
這個行業沒有公開記錄，也沒有固定辦公地點，工作通常根據彩虹的斷裂聲判斷，嚴重破損聽起來像玻璃杯從雲上掉下來，輕微開線則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撕開一件濕毛衣。
“它們經常損壞？”
“以前不經常。人類還在騎馬的時候，一條彩虹能夠用幾十年，現在天上的飛機太多，修好以後可能第二天又被撞開。”
Krueger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像是在確認自己是否遺漏了某種巨大的實體結構。
“飛機能撞到它？”
“當然。客機最容易從中間撞出一個完整的機身形狀，機翼經過時還會把兩邊一起割開。航空公司通常將顛簸記錄成不明氣流，假裝什麼也沒有發生。”
你將一段紅色拉回原位，又開始處理下麵的橙色。
“軍用飛機更麻煩。它們速度快，邊緣也鋒利，一次可以切斷四種顏色。飛行員回去以後會把報告寫成鳥擊，鳥類為這件事背了很多年責任，去年已經集體拒絕在幾個空軍基地附近遷徙。”
Krueger似乎想象了一下鳥類提出抗議的場麵，眼中終於出現一點難以分辨的情緒。
“直升機呢？”
“通常飛得不夠高，但旋翼會卷住垂得太低的彩虹。上個月有一條被卷成毛線球，我用了整整六天才找到線頭。無人機體積小，卻喜歡成群經過，撞出來的洞和蟲蛀差不多，補起來最麻煩，我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還要學牙醫。”
你說起這些事時一本正經，語氣裡的厭煩也完全真實，Krueger看著你熟練地將晚霞顏色填進彈孔，開始意識到，你或許真的不是自己的幻覺。
人的幻覺通常不會抱怨航空業發展增加了工作量，也不會在抱怨時順手要求他把紅線再收緊兩厘米。
天黑以前，紅色與橙色終於恢複平整。那顆子彈依舊停在原處，隻是旋轉速度稍微慢了一些。你收起工具，準備從維修架上下來，才發現雙腿已經因為長時間保持同一個姿勢而發麻。
你扶著支架試探著踩下一級，腳下卻突然一軟。他抬手接住你，手掌穩穩托在腰側，另一隻手護住你的肩膀，將你從最後兩級維修架上直接抱了下來。
落地以後，他沒有立刻鬆手，先確認你已經站穩，才將距離重新拉開。
“明天開始以前先吃東西。”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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