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了身軀的天空之主在血池裡掙紮著,紫黑色的噩夢能量時不時在祂的羽毛上,眼瞳中顯現。
但翼王還是艱難地維持住了本心。
“何必呢,即便您真誠地相信洛克的善心,如今不還是被遺忘了嗎?”
庫倫蹲在血池邊沿,用搭在胳膊上的白色睡裙捂住了口鼻,緩緩開口,
“他們不過為您提供了百餘年的信仰,您卻以身為他們鎮壓了五百年的噩夢,事到如今,願力離散,苦苦堅持,隻是徒造殺孽而已,有什麼必要嗎?”
隻要翼王不肯妥協,池子裡就會一直注入精靈的血,洛克的血。
他們醞釀出的恐懼和怨恨,都是噩夢最好的養料。
“他們把你利用殆儘後,就忘了個徹底,全然不在意你在角落裡死亡亦或是潰爛——聖羽翼王,我是真的敬佩您,也是真的憐憫您。”
聖羽翼王的身軀和肋後兩對龐大羽翼都浸在血池裡,身軀卻都被泡成了陰慘的膏白色。
祂遒勁有力的四肢附著汙染,半邊臉的視野也被汙染了。
神明裸露在外的藍眸開闔,漸漸褪去了天空的顏色,轉而為獸類淩冽冷漠的金瞳。
在噩夢浸染中,神識岌岌可危的翼王發出了然又冷酷的笑,
“你被拋棄卻將怨恨寄托到我身上,難道在試圖讓我理解你嗎?”
就像那些向祂祈禱的洛克,其實也分不清他們拜的究竟是神明,還是自己不可說的欲望。
翼王聽了近百年的祈禱。
即便他遠離塵寰,長居雪山,不像眷屬伊裡斯那樣深入洛克的世界,也能通過自己的方式,對他們的七情六欲了如指掌。
從前的黑巫師在祂眼中,隻是心智扭曲的偽物,如今這副深恨咬牙的模樣,竟顯得有些像人了。
“命運的報應並沒有如約而至,”
翼王語氣溫柔地刺他,
“恐怕沒人喜歡你們這種人身上令人作嘔的氣味,還有濃重的血腥氣,她拋棄你也是情理之中,甚至稱不上拋棄——”
“你,有什麼資格去怨恨她呢?”
“……”
十惡不赦的黑巫師,就活該被當成可以一腳踢走的小狗,肆意玩弄感情嗎?
黑巫師,就沒有心嗎?
庫倫沒有說話。
他盯著池水中的翼王,握緊了祭台上放血的四棱鐵刺,緩緩地站起身來。
“自便。”
翼王習以為常地垂下了眼睛,下一瞬卻盯著血池上的倒影,僵持不動了。
黑巫師端詳著掌心小指粗的鐵刺,尖端很鋒利,鋒利到能刺穿翼王的翎毛,也能紮進自己的袍子。
他捅向了自己。
血液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
血池表麵湧動著半透明的泡沫,掙紮出一張又一張憎恨扭曲,痛苦的形狀。
“……你!”
“差點忘記了,您鎮壓的是關於背叛的噩夢,”
庫倫另一隻手托著黑星盤,麵色蒼白而陰鷙,
“事實上,我和您一樣感到意外啊。”
他盯著自己的手指,忽然單手捂住了臉,癡癡地笑出聲來了。
……啊,原來,原來他不是一無所成,永遠距離目標隻差臨門一腳的失敗品。
獻祭。
庫倫覺出了命運的詭詐,或許是失血過多的緣故,他感覺頭暈目眩。
他回憶起和那家夥的初遇,原定要獻祭給翼王的祭品被放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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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察覺到危險的黑發少女時不時回頭,翕動的眼睫在光下像飛蛾,穠豔稠密,在光下撲閃著。
……就她了吧。
庫倫知道自己是一塊月光都吝嗇造訪的墳墓,陰沉晦氣,能吸引的唯有同類和食腐的烏鴉。
即便是自己想要得到的東西,比起擁有,更傾向於毀滅。
仿佛她的美麗會永遠停留在那一刻,與自己的得意之作捆綁,成為偉大作品的注腳。
但他還來不及毀了對方,就先被對方毀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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