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陽下蒸發的冰雕。
他推著瀕臨融化的水，逆著時間狂奔，回到寒冬，回到她犧牲的那一刻，依著慘烈的記憶雕琢出故人的樣子。
溫柔，強大，細膩，美麗，明媚，清冷，高貴……
無數個美好的標簽詞彙被他堆砌在亡魂身上，以至於他在西西弗斯般徒勞的朝聖中，忘卻了對方本真的模樣。
——死人是不會改變的。
原本他還可以自欺欺人，隻要記憶還存在，那靈魂就不會死亡。
可如果自己率先記不起雪莉老師原有的樣子，豈不是等同於親手抹消了她為數不多的存在？
大概是之前已經失敗了太多次。
“實驗器具？我倒是沒考慮過這個角度……”
這一次恩佐得知了自己方向上的錯誤。
他已經不像初次那樣痛苦到扼緊自己的喉嚨，大口大口地喘氣才能勉強舒服，還得吃力地攥著椅腿，望著天花板平複呼吸了，
商店街街道間，掛起來的彩燈亮起來了，暖融融的。
販賣甜筒的小推車被暖黃的燈光籠罩，人群裡三層外三層團團圍住。
攜手而來的情侶，飯後漫步的鎮民，還有二樓露台上旁若無人的吹笛少年，一切都顯得很熱鬨。
可恩佐還是覺得很冷，仿佛獨行於地獄之上，生人所見的是光，而他踩進去的是陰冷的黃泉。
他勉強維持著自己平靜的聲音。
“首席，好久不見！之前被你敷衍過去了，這次你可一定得告訴我訓練的技巧，不能藏私了！”
“之前卡普會長還和我們打聽你呢，可我們連你人影都沒見著，你們聯係了吧？”
冰激淩車的方向傳來幾個年輕人意外又高興的聲音，似乎是魔法學院的學生。
似乎在新生中如魚得水的人笑著道，
“誒——沒想到手冊上的作業位置那麼散亂，還能和大家意外相聚，好幸運……”
“我請大家吃冰激淩吧，見者有份！”
恩佐沒有回頭，卻已經得知了那個被簇擁的人的身份。
她說話的方式其實並不符合杜撰的來曆。
貴族女子就連語氣，也帶著被精雕細琢出來的溫柔細膩，像是藕粉色的瓷器，微涼中浸著潮濕的氣韻，情緒也是隱而不露的。
她的聲音卻很清亮，發聲習慣也不像洛克裡安那邊，像穀間的風聲，隻是咬字清晰，尾調也總是上揚。
其實有些戲謔玩味的意思在，就連那層溫柔熱情的偽裝也很敷衍。
路易斯那家夥深藏不露，假麵無可挑剔。
想要對他抽絲剝繭的政敵，都尋不出那男人身上的線頭，反而會被不動聲色拿住把柄。
恩佐想不明白，為什麼會有人覺得她和路易斯頗為相似，站在一起看就像是同一個家族的人。
“謔——居然是那位小同學啊。”
博得沒打擾恩佐思維上的放空。
他想，魔法師嘛，總是會在發呆的間隙考慮一些複雜的學術問題，打擾不好。
小老頭瞥見不遠處的冰激淩攤，笑眯眯地衝著那個方向揮了揮手，似乎是被回了個手勢，越發笑得眉不見眼。
恩佐掀起眼皮，找到了順理成章回過頭的理由，便裝作無事人一般回頭看過去。
——她怎麼除了和同齡人以外，連博得這種躲在店裡的老頭子都有往來？
這個捅了庫倫一刀，又全身而退，還像個上發條的機械一般精力充沛的家夥，究竟是洛克還是什麼別的生物，恩佐一時腦不明白。
他回頭看過去時，對方的目光已經又被身邊圍著的人吸引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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