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三百公裡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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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霆淵掛斷電話，手還停在耳邊。
辦公室裡隻剩暖氣管道裡的水流聲。窗外鋪著A市的夜景，霓虹和樓宇燈光連成一片。
他站在桌前，久久未動。
手機屏幕映著他的臉，通話記錄仍停在那一行，時長一分四十七秒。號碼歸屬地，寧山縣。
陸念笙。
笙簫的笙。
他把手機放到桌上，手背碰倒一摞文件。紙張散開，他轉身走向南牆。
牆上掛著一張照片。
一歲半的小女孩有著圓臉，眉心點著紅痣，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照片邊框換過三次，最後這隻是不鏽鋼框，四角用膨脹螺絲固定在牆上。
木框是第三年掉落的，玻璃碎開，照片被劃出一道痕。第五年，公司裝修，銀框被搬東西的工人撞歪，邊角磕出缺口。
他扔掉銀框，換上不鏽鋼框，用電鑽在牆上打了四個孔，擰緊螺絲，又讓人把固定處焊牢。
行政部私下議論過。陸總的辦公室什麼都能動，南牆上的照片誰碰誰走人。
陸霆淵抬手，指腹隔著玻璃碰了碰小女孩的臉。
玻璃透著寒意，照片裡的孩子依舊笑得燦爛。
他拉開辦公桌最下層的抽屜。
抽屜很深，七隻牛皮紙檔案袋按年份排開，從2001到2007，一年一隻。最薄的袋子裡隻有報案回執和兩張尋人啟事底稿。最厚的那隻塞著調查報告、DNA比對通知和七張外省車票。
那些線索全都斷在途中。
每一通電話，每一趟遠行，結果都歸到同一處。
他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電話響過兩聲便接通。
“老周，下來，地庫。”
“陸總，這個時間，明天還有會議。”
“現在。”
通話結束。
他打開衣櫃，取出最下方的黑色羽絨服套上。走到門口，他回頭拿起桌麵的尋人啟事原件，折好，放進內袋。
電梯直下負二層。
老周已經站在黑色商務車旁，外套扣子錯開一顆。他跟了陸霆淵十五年，沒問緣由，隻替他拉開後車門。
陸霆淵坐進去。
“去寧山縣，涼水鎮。走高速。”
老周握住方向盤，抬眼看向後視鏡。
“寧山縣離這兒三百公裡，外頭下著暴雪，高速路怕要結冰。要不等天亮。”
“她在外麵等我。”
老周的手停在方向盤上。
十五年來，他見過陸霆淵在談判桌上拍桌，見過他在董事會上掀杯，也見過合作方臨時變卦。這個人向來能把情緒鎖在眼底。
後視鏡裡，那雙眼睛紅得厲害。眼眶下的皮膚繃著，下頜咬得發緊。
老周收回視線，掛擋，駛出地庫。
車離開市區時，雪片已經壓滿擋風玻璃。高速入口的電子屏亮著紅字，提醒路麵結冰，建議車輛暫停出行。
老周放慢車速，手心沁出汗。
後座安靜得隻剩暖風機的響動。
他借著後視鏡看去，陸霆淵握著手機，屏幕還停在通話記錄上。拇指壓著那行號碼，許久未移開。
“陸總，是笙笙有消息了嗎？”
“一個小女孩打來的，八歲。她說得出自己的名字，手臂上還有胎記。”
老周胸口一緊，腳下油門重了些，車身向前一衝，他趕緊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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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能對上嗎？”
陸霆淵抬眼看向窗外，沒有回答。
老周也不再追問。
七年來，這類電話接過太多。有人衝著賞金行騙，有人把孩子認錯，有記者借機設局，也有線人輾轉遞來消息，查到末尾便沒了下文。
每一回，陸霆淵都親自趕去。
飛機、火車、汽車，他全坐過。最遠的一趟去了邊境小鎮，來回四千公裡，等到最後，迎來的孩子是個男孩。
回程後，他在辦公室坐了一夜。第二天照常開會，老周進去送咖啡時，看見煙灰缸裡壓著半盒煙，女兒的照片被移到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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