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 她守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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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婉蹲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手背緊緊捂著嘴，把所有聲音都堵了回去。
她怕吵醒她。
星星燈的光斑落進窄縫，照著陸念笙蜷成一團的身影。薄毯裹著身體，膝蓋頂住胸口，後背貼著牆，下巴抵在兔子耳朵上。
睡著了還皺著眉頭。
眉心擰成一個小疙瘩，嘴唇緊抿，呼吸淺得聽不清。抓著薄毯邊角的手指泛著青白，關節彎曲，防備著突如其來的危險。
顧清婉撐著膝蓋起身。腿已經蹲麻了，膝蓋一軟，扶住床沿才站穩。
她留在原地，看了很久。
床上鋪著蓬鬆的被褥，四個枕頭整齊靠在床頭，粉色床單沒有半點褶皺。
地上，牆角，窄縫裡，一個八歲的孩子把自己縮成了最小的一團。
顧清婉轉身走出房間，落腳輕得聽不到聲音。走到走廊儘頭，她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點了三次，才選對聯係人。
消息發出去時，她的手還在抖。
“林醫生，她不敢睡在床上。”
淩晨兩點多，她沒指望對方回複。
顧清婉把手機揣回口袋，走到走廊拐角的儲物櫃前。拉開櫃門，從最底層抽出一條厚鵝絨被。
被子裝在真空袋裡。她用牙咬開封口，將被子抖開，抱進懷裡。
她重新推開陸念笙的房門。
星星燈還亮著，碎金色的光斑繞著天花板打轉，安靜得沒有半點聲息。
她走到床和牆壁之間的縫隙旁，蹲了下去。
陸念笙翻了個身，薄毯從肩膀滑下去一半，露出睡衣領口下貼著紗布的鎖骨。紗布邊緣沾著淡黃色的藥漬，底下壓著數不清的舊傷。
顧清婉展開鵝絨被，每一下動作都格外謹慎。
被子一點點蓋上去。先蓋住腳，再蓋住腿和腰，最後搭上肩膀。
她隔著被子碰了碰陸念笙的肩頭，僅僅碰了一下。
陸念笙眉頭皺得更緊，身體往牆根縮了縮，嘴裡含混地嘟囔了一聲。
顧清婉的手停在半空，不敢再動。
幾秒後，陸念笙的呼吸恢複平穩。肩膀鬆了下來，縮緊的身體也舒展開少許。
顧清婉收回手，站起身。
她沒有離開。
她繞到床尾，在床沿坐下。柔軟的床墊往下一陷，彈簧發出極輕的響聲。她繃住身體，再沒挪動。
坐穩後，她彎下腰，把手伸向床與牆之間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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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不著。
還差一截。她的指尖離陸念笙的肩膀，還有兩寸距離。
她往前挪了挪，半個身子探出床沿，胳膊伸得筆直。
指尖總算碰到鵝絨被的邊角。
她沒再往前探，隻保持著這個姿勢，把手搭在被子邊緣。隻要女兒動一下，她就能馬上碰到。
手機震了一下。
她用另一隻手取出手機。屏幕亮起，是林醫生的回複。
“這是正常的創傷應激反應。牆角和狹窄空間能給她安全感，也是她過去七年熟悉的睡眠模式。不要把她抱回床上，不要叫醒她，也不要改變她的姿勢。順其自然，給她時間。”
顧清婉看完，把手機扣在膝蓋上，屏幕朝下。
給她時間。
月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一道細長的白光切過地板，正好落在陸念笙臉上。
那張巴掌大的小臉被月光照得越發蒼白，顴骨下方凹出陰影，嘴角的裂口結著黑色血痂。
睡夢中，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含混地冒出兩個字。聽不清是“別打”，還是“不要”。
顧清婉的指甲陷進掌心。
她坐在床邊，沒有挪動。
暖氣管道裡的水嗡嗡流著，星星燈的光斑在天花板上轉動，窗外的月亮從東邊移到西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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