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走了一圈。從衣櫃走到書桌，又從書桌走到窗邊，再從窗邊走回來。她的步子越來越快，棉鞋裡的雙腳被軟絨裹著，每走一步，腳底都是暖的。
走完一圈，她停下來，低頭看著自己的腳。
白色的小棉鞋，鞋麵上那隻小兔子仰著圓圓的眼睛。鞋子乾乾淨淨，一點泥也沒有。
她蹲了下去。
兩隻手捧住右腳的鞋麵，手指貼上去，一點點地摸。
摸鞋麵上繡著的兔子耳朵，摸鞋幫上細密的針腳，再摸鞋底邊緣那圈柔軟的膠條。
動作很輕，也很慢，像在撫摸一件轉眼便會消失的東西。
顧清婉站在兩步外，手裡握著那卷軟尺，指甲已經掐進掌心。
陸念笙蹲在地上摸了很久，這才站起身。
她抬起頭，視線落到衣櫃旁邊那麵穿衣鏡上。
腳步停住了。
鏡子很大，從地麵一直鋪到上方，能照見完整的人影。
鏡子裡站著一個小女孩。
她穿著淺紫色的碎花裙和白色小棉鞋，瘦得像根竹竿。臉隻有巴掌大，顴骨凸著，嘴角留著一道黑色血痂。頭發亂糟糟地趴在肩膀上，像一蓬枯草。
她往前走了一步，鏡子裡的人也跟著走了一步。
她抬起手，鏡子裡的人也抬起手。
“這是我？”
她盯著鏡子裡的自己，嘴巴張了張，又合上。
趙家沒有鏡子。灶房的水缸裡隻能照出模糊的影子。她隻見過自己黑黑瘦瘦的模樣，卻從未看清自己的長相。
如今，她總算看清了。
顧清婉走過來，站在她身後，兩隻手搭上她的肩膀。鏡子裡映出兩個人，一高一矮，一個眼眶通紅，一個滿臉茫然。
“好看。”顧清婉說。
陸念笙沒有回應。她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幾秒，低下頭，手指又摸上鞋麵的小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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