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章 她寫了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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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老師翻開拚音表，把最後一組韻母卡片攤在桌麵上。
“來，從頭過一遍。”
陸念笙坐在高背椅裡，右手握著鉛筆，筆杆擱在虎口。指關節處的疤痕已經淡成淺粉色細線，握筆的手穩了許多。
“b-p-m-f，d-t-n-l……”
她一個一個念過去，聲母二十三個，韻母二十四個，整體認讀音節十六個。
沒卡殼，也沒回頭重念。
許老師手裡的紅筆始終沒落下。
她翻完最後一張卡片，把筆帽拔下來又蓋上，抬頭看向陸念笙。
“全對。”
陸念笙的肩膀鬆了些。
許老師靠回椅背，把卡片收成一摞。
“念笙，你算過自己花了多長時間嗎？”
“多久？”
“一個月。別的孩子學完這些，要大半個學期。”
陸念笙沒說話。她低頭翻開語文課本，手指點在一行生字上。
“老師，這個字我不認得，但我能拚出來。”
“你拚。”
她看著字上方標注的拚音，嘴唇輕輕張合。
“guang，光。”
“這個呢？”許老師指向旁邊的字。
“liang，亮。”
“連起來呢？”
“光亮。”陸念笙抬起頭，“天亮了的亮。”
許老師笑了。
“行，咱們換個方式。”
她合上課本，從教具盒裡翻出一遝空白卡片。
“我說拚音，你寫字。寫不出來沒關係，先拚給我聽。”
“好。”
“先寫shu。”
陸念笙想了想，在紙上寫了個“樹”字。筆畫還有些生澀，結構卻擺得很正。
“hua。”
“花。”
她寫得比上一個快。
“還有一個，jia。”
鉛筆落在紙麵上。
陸念笙寫了一橫，又停住。
她盯著那一橫看了兩秒，換了個位置起筆。寶蓋頭寫好，她又寫裡麵的“豕”。每一筆都很慢，落在格子正中。
“家”字寫完，她沒有抬頭。
指尖壓在紙麵上，鉛筆擱在一旁。
許老師探身看了一眼。
那個“家”字比前麵的“樹”和“花”都工整。
“寫得好。”許老師點點頭，“你會用‘家’造句嗎？”
陸念笙拿起鉛筆。
筆尖懸在紙麵上方，停了好幾秒。
她翻到一張新紙。
整張白紙空蕩蕩的，隻有淺藍色橫格。
她在紙麵正中，一筆一畫寫下四個字。
我有家了。
四個字占了大半行，字與字之間留著規整的間距。
鉛筆放下時，她的手指輕輕發抖。
許老師伸手想拿那張紙，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她已經看見了。
四個字，一張紙，中間空空的，四周也空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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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華麗的詞。
隻有那四個字。
許老師抬手扶了扶眼鏡，低頭在筆記本上寫評語。筆尖在紙上停了很久，最後隻寫了四個字。
極好。滿分。
“念笙。”
“嗯？”
“你語文上個月測驗多少分？”
“三十。”
許老師翻開記錄本，指尖劃到最新一行。
“昨天的測驗成績出來了，沈老師發給我的。”
她把本子轉過去，讓陸念笙看。
紅色數字寫在格子裡。
60。
陸念笙看著那個數字，眉毛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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