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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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啟山已經走了一周了，蘇棲蕪嘴上說著不擔心，但是晚上就沒睡踏實過，白天還好，張小魚陪著她在院子裡曬曬太陽，逗逗吳老狗送來的三寸釘，她還能裝出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可是一到了晚上，那口哨子棺，那個夢，那個女人，全擠進她的夢裡來了。
蘇棲蕪歎了口氣，翻了個身，摸了摸胸前那半枚冰涼的銅鈴。
張啟山臨走前說等他回來，她原本打算誰也不等，誰也不靠，一個人逃了這麼多年，蘇棲蕪早就習慣了把自己的命放在自己手裡，可是現在，她就是在等張啟山，她越想越煩躁。
此時前院忽然亂了起來，她猛地坐起來。
“夫人！”張小魚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語氣中十分的慌張，“夫人——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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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棲蕪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猛地推開門，隻見張小魚站在台階下麵，臉色慘白，身後還跟著一個渾身是土，滿身血汙的士兵，她認得這個士兵，是當時張啟山帶走的親兵之一。
“佛爺，佛爺出事了。”那親兵說話都不利索，穿著粗氣，“人..人被抬到紅府去了，二爺正在救人，讓我回來報信”
蘇棲蕪愣在那裡，她沒想到張啟山真的會出事，她踉蹌了一下，被張小魚扶住了：“小魚，帶我們快過去，快呀。”
“好，夫人，我帶你去。”張小魚扶著她往門口那邊走。
蘇棲蕪走的很快，快到肩膀上的傷口還沒長好被風灌的生疼，她咬著牙一聲沒吭，張啟山是傻子麼？她一直以為他是最聰明的，有危險肯定知道避開，誰知道他也是笨蛋，他不能有事，他要是有事自己一定會後悔一輩子。
蘇棲蕪是跑進紅府的，她被追殺過那麼多次，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路都走不穩，紅府的人在前麵引路，繞過了兩個院子，她遠遠就聞到一股燒焦的，混著酒氣的怪味。
她推開門，張啟山就躺在那張軟榻上，軍裝被褪了大半，露出纏著紗布的胸膛，兩隻手都攤在，十根手指指甲縫裡長滿了頭發，密密麻麻的，就好像是從他皮膚底下生了根一樣，蘇棲蕪的胃猛地一抽，差點吐出來，她不是沒見過惡心的東西，那怕是開膛破肚的屍體，她都不怕，但是現在她怕張啟山出事。
他閉著眼睛，嘴唇毫無血色，那張永遠板著的、仿佛天塌下來都不會皺一下眉的臉，此刻因為痛苦而緊緊皺著，眉頭幾乎擰成了一個結。他的胸口在劇烈地起伏，喉結上下滾動，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麼，又像是連呼吸都在耗儘他全身的力氣。
蘇棲蕪就站在門口，腿一軟，差點摔下去，一隻手穩穩地扶住了她。
“蘇姑娘，你沒事吧。”是陳皮的聲音。
蘇棲蕪沒理他，掙開他的手，一步步走到榻邊，膝蓋一彎，跪了下去，她伸手，想碰碰他的臉。
“別碰——”一個清冷的聲音傳來，是二月紅，“你要是碰他，不保證這些東西會寄生在你的身上。”
二月紅說著拿過一把細長的鑷子，夾著她指甲上的發絲往外拔，看著就痛得要死，拔出來的頭發再放在火上燒，一根又一根....
“他疼。”蘇棲蕪的聲音發顫，“他真的很疼。”
“我知道。”二月紅說道，“所以他不能亂動，更不能讓他分心。”
蘇棲蕪的眼淚都掉下來了，她跪在榻邊，一隻手死死攥著自己的衣擺，另一隻手捂住嘴，不敢出聲，她怕自己一出聲，張啟山會分神，就會更疼。
她從來沒有這樣怕過，從小到大，她一個人逃了那麼多年，受過那麼多傷，她從來都不怕，可是今天她真的很害怕，她怕他出事，怕他因為自己的事情折在那座該死的礦山裡。
“別怕。我師父救過很多人，佛爺會沒事的。”陳皮把她扶起來到一邊的椅子上說道，眼裡還閃過一絲嫉妒。
直到最後一片指甲縫裡的發絲被挑乾淨，燒成灰，二月紅才直起身子，長出一口氣，他吩咐道：“雄黃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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