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 29 陳子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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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間院裡出了一件大事。
段鑫是後來聽別人說的——在一場實驗裡,實驗員正準備通電刺激腦細胞、接收大腦的電信號,按流程把儀器接好,調了參數,擰了開關。
但實驗室裡突然閃了一陣白色的強光,什麼聲音都沒有。等光散了,椅子上的人已經沒了。
就那麼憑空消失了,人間蒸發,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
段鑫聽到這個說法的時候,他先判斷了一下說話的人有沒有誇張,但周圍幾個人拚湊出來的細節全都對得上。
他們都說是白光,都說是突然沒了,都說當時在場的人全嚇傻了。
他最後得出的結論是:那個孩子是真的不見了。
這件事太邪乎了,邪乎到整個院的氣氛都變了味兒。孩子們之間也開始傳各種說法,有的說那個人是被電成了灰,有的說他是被調去了別的地方,還有的說他本來就不該屬於這裡,去到了另一個時空。
但不管哪種說法,那個孩子再也沒有回來過。
不知道是不是這件事觸發了林兒娘身體裡什麼東西,那個奇怪的女人又開始變得瘋瘋癲癲了。
段鑫經常在走廊裡遠遠看見她,她走路的時候眼神是渙散的,嘴裡反反複複念叨同一句話——
“我的孩子沒了呀——我的孩子沒了呀——”
沒人知道她說的是那個在實驗室人間蒸發的孩子,還是自己親生的孩子。
大人們沒工夫理她。出了那麼大一樁事故,上麵來人了,要查,要寫報告,要追責。誰也沒心思去管一個瘋女人又在喊什麼。
那之後,每次實驗員來帶小孩走的時候,隻要被帶走的孩子哭喊掙紮,林兒娘就會突然從某個角落裡衝出來,和實驗員搶。
那些穿白大褂的人被她拽住衣角甩不開,又不能真對一個瘋女人動手,場麵就僵在那裡。
最後往往是多來兩個人把她拉開,再把孩子拖走。
她坐在地上,看著被拖走的孩子,撕心裂肺,段鑫每次看到都覺得後背發涼。
後來段鑫又失眠了。那段時間失眠已經成了一種常態,他半夜起來晃蕩的時候會特意留心四周——看有沒有人跟在自己後麵,看有沒有腳步聲和他重疊。
因為他發現自己當初和那個男孩去密道的事,是被故意捅出去的,不是意外。
他一點一點回想那天晚上所有經過的人、所有可能藏在暗處的眼睛。最後把答案鎖在了林兒娘身上。
是那女人不想讓他們走。那個女人把院裡的所有小孩,都當成了一種她的“財產”,不允許輕易被奪走。
他之前對林兒娘隻是不太對付,但現在生出了一絲討厭。如果不是這個女人,他說不定就逃出去了,那個男孩不會挨打。
可是現在,那女人又變了,變得更不知該怎麼形容。
她的衣服開始有了味道,那種好幾天沒換洗、混著汗和別的什麼的東西的酸味。
臉還是笑著的,但那張臉的皮膚底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瘋狂生長,遲早有一天會把她整個人撐破,將她整個吞噬。
段鑫嘴笨,什麼也不會說。討厭歸討厭,他的關心全部放在心裡,沒有變成過一句完整的話。他就那樣一直等著,等到了那一天。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那一日他逃課了。路過那間熟悉的房間門口時,他站在門口停了一會兒,看見裡麵的人躺在床上。他就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裡有一股說不上來的酸臭味。女人躺在床上,呼吸很均勻,但沒有睡。她的眼睛半睜著,似乎在發呆,不知道在看什麼。
床頭櫃上擺了一碗黑色的液體,段鑫沒細看,但直覺告訴他,那不是能喝的東西。他進來後就靠在門板上,隔著好幾米遠看著床上的人。
似乎是他進門的動靜打擾到了她。林兒娘轉過頭來,看見是段鑫,臉上那個笑容又浮起來了。
“鑫仔,”她說,聲音很輕,“到媽媽這裡來。”
段鑫站在原地。
林兒娘等了一會兒,見他不動,似乎明白了什麼。她又開口了:“是不是還在生氣呢?”
段鑫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問了另一句話:“你今天怎麼一直躺著?”
林兒娘也沒有回答他的話。她慢慢抬起一隻手,像是要朝他伸過來,但那隻手舉到一半就沒力氣了,輕輕搭在自己胸口上。她說:
“這不重要。快到媽媽這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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