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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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病了月餘，烏雅氏沒一刻不疼的。
比起還沒到眼前的災禍，她更心疼病中被家裡牽連了，耗費心神的孩子。
把閨女揣得緊緊的，在頭發亂翹的小腦瓜上親了又親。
“你好好的，額娘才能安心啊。”
烏那希仰起頭，眼睛不眨地望著母親。
前世父親的墓碑被刻下“不臣不弟暴悍貪庸”八字之後，母親就自困佛堂不出，她至死沒有再見母親一麵。
如今重新回到這個熟悉又陌生的懷抱，她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隻是心口脹脹的，連鼻腔都泛起了酸澀。
母親哭了、妹妹也委屈吧啦撅起小嘴。
阿爾鬆阿覺得自己真是個混蛋，簡直該死，也想哭又沒好意思，隻能抽抽鼻子。
母女倆溫存了許久。
烏雅氏才摟著女兒，質問阿爾鬆阿。
“你做了什麼？”
“我也還沒做什麼呢。”阿爾鬆阿垂頭喪氣。
烏那希從母親懷中探出個毛茸茸的小腦袋，嗓音脆生生。
“哥哥沒做什麼，就是要玩弄民心，給八貝勒謀奪儲位造勢。”
烏雅氏：！！！
阿爾鬆阿：……
阿爾鬆阿頂著兩個對稱的巴掌印，跪得板板正正，把一切都交代了。
“皇上金口禦言不立直郡王為儲君，他就決定支持八貝勒上位，用術士張明德對八貝勒貴人麵相的批語來籠絡民心，再上奏推舉八貝勒，屆時朝臣附議，眾望所歸之下成就大事。”
“你怎麼不與家裡商量？”烏雅氏很抓狂，卻隻敢小聲叱罵。
“是阿瑪離京前吩咐，要我見機為八貝勒效勞的。”阿爾鬆阿揉了揉臉頰咕噥。
烏雅氏麵露糾結。
若是直郡王，她還會反對，可這是素有賢名的八貝勒。
八貝勒為人寬和、母家不顯，隻會更依賴扶持他上位的家族。
丈夫也是因此才有意追隨。
“從龍之功唾手可得，我們不能錯失這潑天富貴啊！額娘！”阿爾鬆阿很是苦口婆心。
烏那希好奇問：“哥哥怎麼肯定這是潑天富貴，不是滅頂之災？”
在場兩人都是一怔。
阿爾鬆阿心念百轉，還是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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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隻是把民意上達天聽，皇上英明神武，絕不會阻塞言路。”
烏那希覷著自己的傻二哥，那叫一個愁啊。
“老子還在，哪裡容得下兒子覬覦家產？
現在嫡子不要了，你一個家仆，還敢教唆庶子挑事，是活得不耐煩了嗎？”
阿爾鬆阿無言以對。
烏那希卻沒有就此放過，沉聲質問。
“皇上八歲登基，整整四十七年，權利早已融入他的血肉。
侵染皇權。
你們與弑君何異？”
母子倆都被駭得麵無血色。
烏那希歎了口氣。
即便聖祖晚年施行仁政、講究製衡之道，菜市口也沒有乾淨過。
後麵那位更是眼裡容不得沙子的。
父親在張明德案中，得罪了最記仇的那個，牽連了十三阿哥被圈禁在東筒子夾道落下腿疾。
十多年過去，仍然逃不過清算。
父親被網羅數條罪行，墓碑刻字羞辱，生前榮光儘數被奪。
大哥抄家坐罪籍、二哥處斬，嫂嫂侄兒皆入包衣為奴、流放苦寒煙瘴之地。
外嫁女不受牽連。
她在養心殿外跪求，得來片刻喘息，把兩個還是一團孩子氣的侄女遠嫁盛京避禍。
靠著豐厚的嫁妝和胤禛表妹的身份狐假虎威，才勉強護住嫂嫂侄兒不受欺淩。
隻是沒想到一場風寒，就把她帶走了。
烏那希有些支撐不住。
目光渙散，眼皮也越發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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