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地蹙了一下。
“那時候你演過多少這種角色？”
陸知言想了想：“記不清了，幾十個吧。屍體、炮灰、路人、店小二、太監、侍衛……反正哪兒缺人我就去哪兒。”
梁翡沒說話，目光低下去，落在那隻被海風吹得微微發顫的飯盒蓋上。
“後來我就不太喜歡海了。”
陸知言補了一句，語氣還是輕的，“總覺得海水裡混著膠水和沙，嗆進鼻子裡能難受一整天。”
梁翡忽然偏頭看了他一眼：“那現在呢。”
陸知言愣了一下：“什麼現在？”
“現在坐在這裡，看著海，還討厭嗎。”
陸知言當真轉過頭去看了看。
夜色裡海麵鋪著一層碎銀似的光，浪頭卷上來的時候，月光像被揉碎了又撒開，發出一種很輕的，像夢一樣的聲響。
他看了一會兒，才乖乖地說道：“好像好一點了。”
梁翡輕輕地“嗯”了一聲，像是對這個答案很滿意。
陸知言忽然轉過頭去看了一眼梁翡。
海風正從海麵儘頭卷過來，吹得梁翡額前的碎發全往後揚，露出整張輪廓淩厲的臉。
夜色把他整個人籠成一種冷調的藍，隻有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睛還淬著點光。
風從側麵吹過來，把他外套領口吹得微微翻開，鎖骨和喉結的線條利落又勾人。
他像是察覺到什麼，忽然轉過頭來。
陸知言來不及躲，兩人的視線就這麼撞在一起。
梁翡看著他，沒說話，眼裡那點光忽然沉了沉，又慢慢軟下來，像海麵上浮起的一層薄霧，又遠又近，讓人看一眼就陷進去。
陸知言的心跳漏了一拍，耳朵裡隻剩下海風呼嘯的聲音，和自己鼓噪得發瘋的心跳。
梁翡的目光還停在陸知言的臉上，沒有移開。
那眼神太深了，像月夜下漲起來的潮水，不動聲色地漫上來，一點一點把人往深處拖。
海風把梁翡的頭發又吹亂了幾縷，有一小撮搭在眉骨上，他也沒管，隻是微微眯了下眼，像是在辨認陸知言臉上的表情。
“看什麼。”
他開口時的聲音被風拉得有些散，低低地，像從喉嚨深處漫出來。
陸知言像被人從夢裡拽了一下，猛地別開臉。
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起來，從耳垂一直燒到脖頸，連帶著半邊臉都燙得像在發燒。
“沒、沒看什麼。”
他手忙腳亂地去扒拉飯盒，筷子掉了一根在地上，又彎腰去撿，起身時額發亂糟糟地糊在眼睛上。
在此刻，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梁翡問的也許根本不是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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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又從兩個人中間穿過去，這次帶著股很淡的腥甜味，像被月光泡過的海藻，濕漉漉地纏上陸知言的呼吸。
他手裡攥著撿起來的筷子，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隻覺得自己像被剝開了放在梁翡麵前，連呼吸的節奏都亂了。
遠處片場的燈還亮著，有人喊著“收工了收工了”，雜遝的腳步聲和笑聲混在一起，隔著老遠傳過來，像另一個世界的事。
“走吧。”
梁翡先站起來，拍了拍衣擺。
陸知言抬頭看他，梁翡背對著月光站著，臉上的表情陷在陰影裡看不太清，隻伸了一隻手下來。
那手掌攤在他麵前，骨節分明，指腹乾淨。
陸知言盯著看了兩秒，沒敢把手放上去。
“我自己能起來。”
說著撐著地麵站了起來，腿有點麻，身體晃了一下。
梁翡的手沒縮回去，順勢扶了他一把，手指捏在他的手肘上，力道很穩。
“腿麻了？”
“嗯。”
“坐太久，血液循環不好。”
梁翡鬆開他，語氣平淡，“回去用熱水泡泡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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