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高處扔進海裡，“咚”地一聲，又沉又響。
梁翡看著他低著頭不說話，片刻後抬起手很用力地又揉了揉他的腦袋。
掌心壓下來的時候帶著點不容拒絕的勁兒，把陸知言原本就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的頭發揉得更亂了。
“一天到晚不想些好的。”
梁翡聲音壓得低，語氣裡帶著點訓人的意思，可揉他腦袋的動作卻一點沒收力，像要把那些七彎八繞的自卑和小心翼翼全從他頭發絲裡碾出去。
陸知言被揉得脖子一縮，肩膀也跟著塌下來，像隻被大貓按在爪子下麵胡亂搓了一通的小動貓咪。
他想躲又不敢躲，隻能半眯著眼睛，任由梁翡把他本來就亂糟糟的腦袋揉成個鳥窩。
等梁翡終於收回手，陸知言才慢慢抬起眼，飛快地瞥了他一眼。
就這一眼，他嘴角沒忍住，輕輕彎了起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笑。
但心裡那些沉甸甸的東西好像真的被梁翡三言兩語攪得七零八落，一點都聚不起來了。
陸知言低下頭，想壓住上揚的嘴角，可越壓越明顯，最後連鼻梁都跟著皺起來，眼尾彎成兩道柔軟的弧。
“你笑什麼。”
梁翡把他那點小表情全看在眼裡，“嘖”了一聲，又抬起手，像要再揉他一下。
陸知言這次學乖了，身子往後一縮，兩手護住腦袋，笑得眼睛都眯起來：“別別別，再揉真的要禿了！我頭發本來就不多！”
最後是陸知言請梁翡去後街吃了一頓夜宵，算作盲盒的回禮。
那家店開在離酒店兩條巷子遠的地方，門臉不大，塑料椅子擺到路邊，鍋裡咕嘟咕嘟翻著白湯。
梁翡長腿曲在矮桌下麵，看著陸知言用開水幫他把碗筷燙了三遍，才慢條斯理地夾起第一口菜。
陸知言坐在對麵，被炭火烤得臉發紅，笑得眼睛彎彎，“梁哥，你以前吃過這種路邊攤嗎？”
梁翡抬眼看他，“怎麼，怕我吃不慣？”
“沒有，就是覺得你坐這兒特別像微服私訪。”
梁翡“嘖”了一聲，把涮好的牛肉夾到他碗裡，“吃你的。”
兩個人吃到快十二點才回酒店，在走廊裡分別前，陸知言揮了揮手說“梁哥晚安”，聲音又輕又軟。
梁翡沒回頭，隻抬手朝後擺了擺。
第二天天沒亮，陸知言就起來了。
丁姐給他接的那個古裝戲串場角色排在上午，頭一天他就給周明遠請好了假，周導大手一揮批了，還叮囑他早點回來，下午有兩場沈瑜的補拍。
陸知言查過距離，片場到海城影視城不算遠，打車三十分鐘左右。
他定了鬨鐘，五點半起床洗漱，六點出門，走的時候輕手輕腳的，連走廊裡的聲控燈都沒吵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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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影視城那邊，天剛完全亮起來。劇組的人已經忙上了，陸知言找到選角導演報到，被帶進了一間臨時化妝間。
小角色沒專屬化妝師，一個正在給主演貼花鈿的姑娘百忙之中抽出手，給他勾了勾眉毛，塗了點唇脂。
“小哥哥皮膚真好，不用怎麼化都好看。”
那姑娘嘴甜，給他束發的時候還多往他發冠裡別了兩枚珍珠。
陸知言看著鏡子裡一身青灰長袍、腰束革帶、發頂用木簪固定的自己，恍惚了一下。
他這回演的是個江湖小門派裡的四師兄，戲裡攏共五句詞，兩場打戲，其中一場還是替男主擋一掌然後倒地不起。
但他挺高興，能和主演有對手戲的串場角色，比當背景板強多了。
為了不耽誤《浮光》這邊的進度，陸知言頭天晚上就在酒店房間裡把今天要拍的兩場戲走了好幾遍，連什麼時候該倒、往哪邊倒、怎麼倒得不擋光都自己琢磨過。
化妝的時候他還在默詞，旁邊一個男演員笑話他：“哥們兒，統共五句詞，你至於嗎？”
陸知言笑了笑：“我台詞記得慢，多背幾遍踏實。”
另一邊，《浮光》片場。
梁翡這天上午的戲從七點半開始排，他六點五十就到了片場。
車停好的時候天還青著，海風灌進來，把片場外那排遮陽棚吹得嘩啦啦響。
他拎著杯美式往休息區走，路過酒店大堂時腳步頓了一下，朝前台那側看了一眼，才繼續往停車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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