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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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舒綰從蘭香院子裡回去的時候，天色已經暗透了。
廊下的燈籠被晚風吹得輕輕晃著，暖黃的光落在青磚地上，晃出一片模糊的影子。
她推門進去，傅雲崢剛從書房回來，正坐在桌邊翻著一卷文書，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彎了一下嘴角：“又去蘭香那裡了？”
溫舒綰在桌邊坐下來，點了點頭：“嗯。她那裡冷清得很，大嫂因滿月宴的事，把她院子裡的丫鬟婆子都調到前廳去了，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
傅雲崢把手裡的文書合上，擱在桌上，歎了口氣：“大嫂那性子，母親怎會放心將來把國公府交給她打理。
左右不過是個妾室，還是自己從家帶來的同房丫頭。
如若大哥沒那心思，就算她爬床也不會發生什麼，這種事怎麼就想不明白，把氣都撒在一個姨娘身上。
更何況，剛搶了人家孩子，就不能消停消停……”
溫舒綰聽著傅雲崢的話，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
她偏過頭看著傅雲崢，目光裡有一層不太明顯的意外。
前幾日她夜訪蘭香回來，跟他說起蘭香可憐，他還是一副主子的口吻——“背主爬床，咎由自取”。
可今日他說起張令瑤把蘭香院子裡的丫鬟婆子都調走的事，他的態度好似跟變了一個人一樣。
前後不過幾日的工夫，話風轉了不少。
溫舒綰把茶盞擱在桌上，麵上沒有露出什麼，隻是聲音溫溫的，像是隨口一問：“二爺以前不是說蘭香是咎由自取嗎？今日怎麼替她說話了？”
傅雲崢靠在椅背上，手裡的茶盞轉了一圈。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前幾日那話，是我站在主子的位子上說的。
這兩日我讓竹影查了大嫂的底細，才發現有些事不是我想的那樣。”
溫舒綰看著他，安安靜靜地聽著。
“蘭香在張府的時候，被張令瑤打過、罰過、克扣過月錢。她那個通房的身份，也是張家硬塞的，由不得她願不願意。
蘭香長相在丫鬟堆裡又算個出眾的，又是通房的身份，這些年在國公府受了不少大嫂的磋磨，如若不去爬床，抬高身份怕是以後都難有好日子過。
就像你說的，她隻不過想讓自己活下去，而且活的好一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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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舒綰的睫毛顫了一下。
“你去查了蘭香的事？”溫舒綰開口的時候聲音很輕。
傅雲崢點了點頭。
他把茶盞擱下，偏過頭看著她：“綰兒，你說得對，蘭香是個可憐人。
我從前沒想過這些，是因為我在國公府長大，生來就是主子。
我看奴才，看的是本分、是規矩。
可你不一樣。你看人，看的是裡頭的東西。”
他頓了一下，伸手把她擱在膝上的手攏進掌心裡，聲音低了一度：“我不想每次和你說話，都從兩個角度，萬一哪次有了誤會，心裡有了隔閡，得不償失，所以我想讓自己跟你一樣，從一樣的角度看事情，做一個婦唱夫隨的好夫君。”
溫舒綰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安安靜靜地看了好一會兒。
心中沒有觸動是假的。
傅雲崢這個人，她以為自己已經看透了。
可她沒想到他也有這樣的一麵：他會因為一件事、一句話、一個人，去重新審視自己從前認定的東西。
一個生來就是主子的人，願意站在奴才的位子上想問題，這不是容易的事。
她彎了一下嘴角，聲音溫溫軟軟的：“二爺這樣慣著綰兒，不怕將來綰兒恃寵而驕。”
傅雲崢看著她，伸手把她鬢邊一縷碎發別到耳後：“那樣甚好。我就希望你焦躁、囂張一點才不會挨欺負。”
溫舒綰抱住傅雲崢，紅著臉靠著他的胸口。
“有二爺護著，誰敢欺負綰兒。”
她頓了一下，然後開口，像是隨口一提：“說起大嫂，我想起來滿月宴那日，大嫂那邊的娘家人也來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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