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敬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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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裡人已經到齊了。
溫舒綰跟著傅雲崢走進去的時候，目光飛快地掃了一圈——上首坐著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太太，麵容慈和，可那雙眼睛不渾濁，看著人的時候帶著一種經曆過風浪之後特有的沉靜。
她身側坐著一位中年男子，麵容端方，與傅雲崢有五六分相似，大約是傅國公。
周氏坐在另一邊，麵上掛著得體的笑，看不出什麼情緒。
再往下，張令瑤坐在周氏身側，今日穿了一身茜紅色的褙子，妝容精致，嘴角噙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笑意，可那雙眼睛在溫舒綰踏進門檻的一瞬間就掃了過來，極快極輕地從她臉上刮過一下，又收了回去。
傅雲玦站在另一邊，目光落在溫舒綰身上，又飛快地移開了。
他垂著眼，麵色如常，可手背在身後攥著拳，指節微微泛白。
溫舒綰把這些都看在眼裡，麵上卻什麼表情都沒有。
眾人看見傅雲崢跟在溫舒綰身側走進正堂的時候，堂中有一瞬微妙的安靜。
連周氏端著茶盞的手都頓了一頓。
傅雲崢有多久沒有出過青雲院的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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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五個月？還是更久？
沒有人能記清確切的日子，隻記得上回他出現在正堂，還是去年除夕家宴，隔著屏風坐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便咳得止不住，被下人攙著退回了院子。
此後不論老太君過壽、傅國公生辰、還是族裡年節祭祀，他通通告了病，隻在青雲院那方天地裡，安安靜靜地畫他的畫、喝他的藥、等他的日子。
而此刻他站在溫舒綰身側，暗青色的長袍襯得那張臉愈發清瘦蒼白，可他的脊背挺著，步子雖慢卻穩穩當當，麵上甚至還帶著一點淺淺的、晨光一樣的笑意。
周氏手裡的茶盞輕輕擱回了桌麵，發出一聲極輕的磕響。
她的目光從傅雲崢臉上移到溫舒綰身上，又從溫舒綰身上移回傅雲崢臉上，心裡頭那塊因為溫舒綰出身卑微而始終懸著的大石頭，忽然鬆動了幾分。
她想起段嬤嬤昨日悄悄來報的話——“二少爺今日吃藥，沒用人勸，端起來就喝了。”
她又想起方才在院門口聽丫鬟說，二少爺竟然主動開口說要陪新夫人來敬茶。
一個肯自己吃藥、肯出門見人的傅雲崢，和那個終日蜷在病榻上不願見光的傅雲崢，在周氏心裡是兩副截然不同的麵孔。
她原本對溫舒綰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喜——一個罪奴，縱使樣貌好、知禮數，到底配不上她風光霽月的崢兒。
可如今看著傅雲崢站在溫舒綰身旁的樣子，他那雙常年籠著一層霧氣的眼睛裡，竟有一絲難得的光亮。
周氏那杆秤又歪了一寸。
隻要崢兒的身子能好起來，別的……都可以往後放一放。
老太君坐在上首，眯著眼看了傅雲崢好一會兒。
她的目光不像周氏那樣急切地上下打量，隻是安安靜靜地看著她這個最疼愛的孫兒，看著他站在日光與門檻交界處的身影，看著他那張蒼白卻帶著笑意的臉，渾濁的眼睛裡慢慢蓄了一層濕潤的光。
她招了招手，聲音比平日慢了半拍，卻帶著壓都壓不住的慈軟：“崢兒，今日怎得出來了？仔細著身子，快到祖母這裡來。”
傅雲崢便鬆開了一直虛虛護在溫舒綰身側的手，往前走了兩步，在老太君麵前的蒲團上跪下來。
他的動作不快，膝蓋彎下去的時候還借著扶手撐了一下，可他跪得端端正正，抬起頭來的時候，眉眼間帶著一種久違的、像是剛被水洗過的清爽：
“今日是舒綰和孫兒來敬茶的日子。孫兒覺得身子比前些日子強了不少，正好好久沒見祖母了，便想著過來看看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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