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不緩的。
她掛完衣裳轉過身來，在床沿坐下，沉默了幾息才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像是拿不定主意才來商量的猶豫：
"二少爺，大嫂方才送了方嬤嬤過來，說是來幫襯妾身。
妾身本想謝絕的，可母親那邊已經點了頭，妾身也不好拂了大嫂的好意……"
她沒有說完，垂下眼，手指搭在膝上，像是在等傅雲崢拿主意。
傅雲崢看了她片刻。
他的目光沒有在她臉上多作停留，隻是將手裡的書卷合上，擱在床頭，然後開口的時候聲音溫溫的：
"大嫂有心了。既然母親點了頭，便先留下吧。"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你若覺得不自在，跟段嬤嬤說一聲，讓她多照看著些就好。"
溫舒綰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她站起來準備出去的時候，餘光掃到傅雲崢低頭重新翻開書卷時微微蹙了一瞬的眉心——很輕很淺，像是一片葉子落在水麵上蕩開的漣漪，轉瞬就散了。
她看見了，但沒有說什麼，掀簾出去了。
當夜，隔間的燈亮到很晚。
溫舒綰躺在主屋的床榻上，隔著簾子看見隔壁那盞油燈的光從簾縫裡漏進來，在地磚上鋪了一小片昏黃的暖色。
她聽見傅雲崢翻身的聲音、筆尖落在紙麵上的細響、還有一聲被壓得很低的咳嗽，很快就止住了。
她閉著眼，聽著那些細碎的聲響，心裡有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沉下去。
第二日一早，周氏派人來了青雲院，傳的是口信——"二少爺說想清靜，不喜人多，讓方嬤嬤回去伺候世子妃吧。"
方嬤嬤接到話的時候正蹲在廚房門口擇菜，聞言手裡的菜葉子頓了一下，然後慢慢擱下了。
她站起來，拍了拍膝上的泥土，臉上的表情沒有變，隻說了句"勞煩段姐姐轉告夫人，老奴這就回"，然後便回屋收拾包袱去了。
段嬤嬤站在廊下，看著方嬤嬤提著包袱走出去的背影，心裡頭那杆秤咣當一聲落了地。
她轉身進屋的時候，看見溫舒綰正站在窗邊，日光從窗外湧進來落在她身上，把她低垂的眉眼鍍了一層柔柔的暖色。
她手裡端著一盞溫好的茶，沒有喝，隻是捧在手心裡暖著，像是在等什麼。
段嬤嬤站在門口，輕聲說了一句："二少夫人，方嬤嬤走了。"
溫舒綰沒有回頭，隻輕輕"嗯"了一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水還是溫的，從喉嚨一路滑下去，暖融融的。
她垂下眼，看著茶湯裡浮動的細碎光影，看著自己的臉在水麵上微微晃了晃，心裡那層冰又被什麼東西輕輕敲了一下。
傅雲崢什麼都知道。
他知道方嬤嬤來者不善，知道她不便拒絕，也知道她心裡那層隱憂。
他什麼話都沒有多說，隻是夜裡寫了一封信給周氏——用"想清靜"三個字，輕輕鬆鬆地把張令瑤安插的那雙眼睛擋在了門外。
他甚至沒有在她麵前提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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