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抬為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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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推門進去收拾床鋪的時候，手裡的銅盆差點脫手砸在地上。
床榻上躺著一個女子，烏發散了一枕，半張泛著紅暈的臉。
她睡得很沉，睫毛安安靜靜地垂著，嘴角帶著一點尚未褪儘的、饜足的弧度。
三九的腦子嗡了一聲。
他認得那張臉——蘭香，張令瑤從張家帶過來的陪嫁大丫頭，平日裡話不多，做事也穩當，在主子麵前從不抬頭多看一眼。
他昨夜裡見世子爺喝得爛醉，還以為書房裡就他一個人，沒想到……
三九猛地退了出去，把門從外麵帶上，後背貼上門板，胸腔裡那顆心咚咚咚地跳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在門口站了片刻，使勁搓了兩把臉，才轉身去找傅雲玦。
傅雲玦正站在書房外的廊下，手裡端著一盞已經涼透的茶，目光落在遠處青雲院的屋脊上，不知在想什麼。
聽見腳步聲他偏過頭來，看了一眼三九那張還帶著驚魂未定的臉，把茶盞擱在了欄杆上。
三九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又低又結巴："爺……蘭香姑娘還在裡頭睡著。
她是世子妃從張家帶過來的陪嫁大丫頭，本就……本就是預備著當通房丫頭的。如今……您看如何安置？"
傅雲玦沒有立刻答話。
他把目光從青雲院的屋脊上收回來，沉默了片刻，開口的時候聲音平平的，像是在說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世子妃的脾氣你知道。"
三九的腰彎得更低了。
"她善妒，若是讓她知道，定不會饒了蘭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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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雲玦的聲音還是平的，可那平底下有一層冷的東西，像是薄冰下的水流，看不見，但能感覺到寒意，
"左右昨夜是我欺負了蘭香。你去稟給母親，讓她替蘭香尋處宅子，抬個姨娘吧。"
三九整個人愣住了。
他跟在傅雲玦身邊這些年，見慣了府裡的風浪。
以前也不是沒有丫鬟爬過床——去年有個灑掃的丫頭趁世子爺酒醉摸進了書房，第二天就被張令瑤發落到了莊子上，連傅雲玦的麵都沒再見著。
還有更早之前喜鵲的事，那是周夫人親自塞的人，最後不也……懸在了後院那棵樹上。
可這一次不一樣。
世子爺不但沒有把蘭香交給世子妃處置，反而主動要抬姨娘，還讓周夫人親自安排。
這是要把蘭香護在周氏的羽翼底下，讓張令瑤想動也動不了。
三九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爺……您的意思是……"
"怎麼，"傅雲玦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可那一眼讓三九後脖梗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我的話沒聽明白？"
三九猛地打了個激靈，腰彎到了最低："是，小的這就去。"
他轉身快步走了，步子又急又碎，像是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著他。
廊下的風穿堂而過，吹得他衣擺翻飛，可他後背的汗已經濕了一層。
傅雲玦站在廊下，看著三九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外，然後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那盞涼透的茶上。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茶水的涼意從喉嚨一路滑到胃裡，激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
他方才那番話說得順當，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可那話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他心裡那層冷的東西已經被凍實了——昨夜蘭香爬床的時候他醉得厲害，認錯了人，可天亮之後他清醒過來，看著枕邊那張陌生的臉，心裡翻湧的不是懊悔，而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的快意。
他本想像從前那樣，讓張令瑤去處置。
可他一想到張令瑤那雙沉沉的、結了薄冰的眼睛，想到她說"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懷著一個不該有的種"時那層篤定的、像是猜到了什麼的神氣，他心裡那層冷的東西就凝得更實了一些。
這些年他太慣著張令瑤了。
她善妒，他便不納妾不收通房；
她不願他應酬，他便推了張朔大半的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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