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一片地撿起來收進帕子裡。
動作輕悄悄的，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鬆鶴院裡，卻是一片喜氣洋洋的光景。
周氏坐在炕上，手裡撚著那串紫檀佛珠，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她看著李嬤嬤正在布置東跨院的陳設，擺了擺手示意她先停一停，開口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輕快："看來雲玦開竅了。"
李嬤嬤笑著應了一聲："可不是嘛。那蘭香是張家陪嫁過來的通房丫頭，聽說也是個好生養的。世子爺這是終於想明白了。"
周氏撚著佛珠轉了兩圈，目光落在窗外那叢蘭草上，笑得眼角都彎了：
"沒準明年我就要當祖母了。到時候有了嫡孫，看族裡那些老頭子還能說什麼。"
李嬤嬤連聲附和，又說了幾句"夫人福氣在後頭"之類的吉祥話，屋裡便是一片和樂融融的暖意。
佛珠碰撞的細碎聲響和窗外秋日微涼的風混在一起，像是什麼東西正在被妥帖地安放好。
而在青雲院裡，段嬤嬤剛把這事說完。
她站在溫舒綰身邊，聲音壓得低低的，把蘭香被抬姨娘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怎麼爬的床、怎麼被周氏安置在了東跨院、張令瑤怎麼砸了滿屋子東西、現在正在屋裡哭。
她說這些的時候目光落在溫舒綰臉上，想從她神色裡看出些端倪來。
溫舒綰正坐在窗邊縫一件小衣裳——那是她小產之前就開始做的，孩子沒了之後她舍不得放下針線，便改成了給傅雲崢縫一件秋日的裡衣。
她聽著段嬤嬤的話，手裡的針沒有停，一針一針地走著，動作不急不緩的。
聽到"蘭香已經被抬了姨娘"的時候，她嘴角彎了一下，弧度極淺極輕，可那笑是真的。
她在心裡輕輕舒了一口氣。
蘭香確實是個上道的。
她隻不過點撥了幾句——"世子爺最近心裡不痛快""世子爺最容易心軟""你若是想出頭，便是個機會"——蘭香就把事情辦成了。
她甚至沒有把話說透，隻是把該遞的梯子遞到了蘭香腳邊，那丫頭自己就順著爬上去了。
溫舒綰低頭走了一針，把線頭咬斷了。
她心裡清楚得很：蘭香得了寵，這陣子定會纏著傅雲玦。
那男人剛嘗了新鮮，正是食髓知味的時候，十天半個月怕是顧不上來找她了。
她正好能清靜一段日子，好好養身子、好好籌謀接下來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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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蘭香這顆棋子落在張令瑤眼皮子底下，比什麼利刃都管用。
張令瑤如今滿心都是恨意和醋意，忙著對付蘭香，哪還有多餘的精力來盯著青雲院？
溫舒綰自己也能喘口氣了。
她心裡瞬間暢快了不少，像是壓在胸口的一塊石頭被人挪開了半寸。
她把縫好的衣裳疊起來擱在床頭，指尖在布料上輕輕撫了一下，嘴角那彎笑意還沒有收乾淨。
傅雲崢從外頭進來的時候，正看見她坐在窗邊彎著嘴角的樣子。
日光從窗外湧進來落在她身上，把她低垂的眉眼鍍了一層暖融融的金邊。
她的嘴角彎著，那弧度不大，卻帶著一種他很少在她臉上見到的、像是終於鬆快下來的神色。
她平日裡雖然也在笑，可那笑意總像隔著一層什麼，溫溫軟軟的卻不太真切。
可此刻她坐在光裡，微微彎著嘴角的樣子，讓他心裡某個地方也跟著軟了一寸。
他走過去，在她身側坐下來，偏過頭看著她，聲音帶著一點好奇的、輕輕的笑意："有什麼高興事，讓舒綰這麼開心？"
溫舒綰的睫毛顫了一下，飛快地把那層暢快的神色收起來，換上了一副溫溫軟軟的、帶著一點因為被撞破而微微泛紅的羞澀。
她垂下眼，聲音輕輕的："方才段嬤嬤與我說，二少爺今日吃了一整碗飯。妾身聽了自然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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