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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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散之後，李婉如跟著周氏回了鬆鶴院。
暖閣裡的杯盞已經撤了，丫鬟們輕手輕腳地收拾著桌麵，燭火被剪短了一截，跳了一下又穩住了。
周氏在炕上坐下來，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李婉如坐過來。
李婉如低著頭走過去，在炕沿上坐下，雙手交握在膝上，指尖微微蜷著，像是還在為方才席上那句"小時候的話當不得真"而有些不自在。
她猶豫了片刻，才小聲開口："夫人……雲崢哥哥他，是不是不喜歡我？"
周氏看著李婉如低垂的眉眼和微微泛紅的眼眶，心裡那杆秤又輕輕撥了一下。
她伸手在李婉如手背上拍了拍，力道不重，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特有的、看似慈和卻早已算好了每一步的溫和：
"傻孩子，雲崢那個人就是那樣——麵上冷，心裡熱。他不是不喜歡你，是還不熟悉。
你們小時候那麼要好，那情分是旁人比不了的。"
她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李婉如微微抬起的眼睛上，聲音又低了幾分，帶著一種篤定的、像是已經把事情看透了才說得出口的從容：
"婉如，你放心。我這輩子就認定你一個兒媳婦。那個逃荒來的女人，不過是雲崢身子不好的時候臨時衝喜用的，算不得數。
等日子久了，雲崢自然明白誰才是該留在身邊的人。"
李婉如的睫毛顫了一下，嘴角那點抿著的弧度鬆動了半寸。
要不是傅國公府能幫襯他父兄的前程，她怎麼會答應她母親來給一個病秧子當妻子，還是從一個賤民手裡搶夫君。
不過想想等傅雲崢死後，那些二房的家產，現在忍忍就是了。
她低頭沒有接話，可她的手指從蜷著慢慢展開了，搭在膝上，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她心裡慢慢地、妥帖地落定。
周氏看著她那副終於鬆了一口氣的模樣，又拍了拍她的手背，沒有再說什麼。
窗外夜風穿過廊下的竹叢，沙沙的聲響從簾子縫隙裡滲進來，細細碎碎的，像是什麼東西正在悄悄生根。
青雲院這邊，溫舒綰洗漱完之後坐在床沿上，手裡捏著那件還沒縫完的冬衣，針線走了一針又停住了。
她低頭看著那枚銀針在燈下泛著的微光，腦子裡轉的卻是方才席上周氏那句"小時候說長大了要娶婉如當媳婦"。
她知道那是小時候的玩笑話。
她知道傅雲崢已經當麵擋了回去。
她也知道周氏是故意在席上提起的，為了給李婉如鋪路、也給溫舒綰添堵。
可那句"婉如"從周氏嘴裡說出來的時候，還是在她心裡紮了一下。
她低頭走了一針，線頭打了個結，又拆開了，怎麼也縫不齊整。
她聽著隔間裡傅雲崢洗漱的細碎聲響，心裡那層東西翻來覆去的，像一團被揉皺了的紙，怎麼都展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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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雲崢從浴房出來的時候，頭發還半濕著，披了一件雪青色的中衣，領口鬆鬆的，露出一截清瘦的鎖骨。
他看了一眼坐在燈下捏著針線發呆的溫舒綰，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走過來，在她身側坐下來。
"這麼晚了，別縫了。仔細傷眼睛。"他伸手想去拿她手裡的衣裳，溫舒綰卻偏了一下肩膀躲開了。
她低著頭，聲音悶悶的："不礙事，還剩幾針就縫好了。二少爺先去歇著吧。"
傅雲崢的手落了空。
他看著溫舒綰低垂的眉眼和微微抿著的嘴角，看著她捏著針線的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看著她，目光裡那層溫和的笑意慢慢深了一寸，像是冬日湖麵上被風吹開了一片薄冰，露出底下溫溫熱熱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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