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一家人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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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眯著眼笑說"喲，是李家那丫頭？都長這麼大啦！這小丫頭，比小時候還水靈！"
李婉如便紅了臉，低頭行了一禮，聲音清清脆脆的："承蒙老夫人誇讚，婉如給您請安了。"
連張令瑤都端著茶盞客氣了一句"李姑娘好模樣"。
李婉如一一行了禮，低頭抿著嘴笑，滿屋子的人都在看她，像是暖閣裡忽然多了一朵新開的、被眾星捧著的花。
可溫舒綰坐在傅雲崢身側，握著茶壺的手停在那裡，沒有人看她，也沒有人提她。
她忽然意識到——滿屋子的人，就她一個是新婦。
可周氏把李婉如從頭到腳介紹了一遍，卻連一句"這是雲崢的媳婦"都沒有提。
那層被她刻意忽略的、輕飄飄的忽視，比什麼明刀明槍都讓人難堪。
暖閣裡燭火通明，映著杯盞交錯的熱鬨，可溫舒綰坐在那光裡，忽然覺得自己像一件被擺在角落的舊器物，所有人都路過她，卻沒有人看見她。
周氏不是忘了，她是故意的——她在用這個方式告訴溫舒綰，也告訴滿屋子的人：這個媳婦，不值一提，隨時可以換掉。
溫舒綰沒有低頭，也沒有讓那層情緒浮到臉上來。
她隻是把手裡的茶壺輕輕放回了桌上，動作不快不慢的，手指沒有顫。她彎了一下嘴角，那弧度極淺極淡，像是冬日湖麵上結的第一層薄冰，看著是平的，可底下的水已經冷了。
然後她感覺到桌沿下有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膝側。
她偏過頭，看見傅雲崢的手在桌底下沒有收回去，指背貼著她的膝側，溫溫的，像一堵很小很小的牆。
她的嘴角那彎笑，終於沒有收下去。
然後傅雲崢開口了。
他放下筷子，偏過頭來看了溫舒綰一眼，又轉回去，目光落在李婉如臉上，帶著一種溫和的、像是隨口替人引見似的家常語氣："婉如，這是你二嫂。"
暖閣裡安靜了一瞬。
那幾個字落下來的時候，像是有人往一池靜水裡投了一顆石子——漣漪不大，可一圈一圈地蕩開去了。
溫舒綰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她抬起了眼。
傅雲崢沒有看她，還在跟李婉如說話，聲音溫溫的，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你二嫂姓溫，往後你若在府裡有什麼短處，隻管尋她便是。她是個熱心腸的。"
李婉如那張微微泛紅的臉上掠過一層極淡的尷尬，像是被提醒了自己不該忘了什麼。
可她到底是官家小姐的教養，那點不自在隻在眼底閃了一瞬，便被妥帖地收了起來。
她放下茶盞，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端端正正地朝溫舒綰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聲音清清脆脆的，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乖順："婉如見過二嫂。初來乍到，往後還要勞煩二嫂多照拂了。"
溫舒綰看著她彎下腰的那一瞬，麵上浮起一層溫溫的笑來。
她擱下茶盞，聲音也溫溫的，不冷不熱的："李姑娘不必客氣。府裡規矩不多，你安心住著便是。若是缺了什麼短了什麼，隻管跟段嬤嬤說一聲，讓她替你安排。"
她這句話說得得體又自然，分寸拿捏得剛剛好——沒有因為被忽視而冷臉，也沒有因為被提及而過分熱切，就像她本就該坐在那裡、被介紹給新來的人一樣。
她看著李婉如低垂的眉眼和微微泛紅的耳尖，心裡那層薄冰沒有完全化開，可裂縫裡滲進來了一點點溫熱的、像是被人穩穩托住的東西。
周氏臉上的笑意還掛著，可那笑底下有什麼東西短了一瞬。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借著那動作把那層不太好看的臉色壓了下去，然後開口的聲音還是帶著笑的，隻是比方才緊了一度："是是是，我光顧著招呼婉如，倒忘了介紹了。婉如，往後你在府裡有什麼不懂的，就問雲崢媳婦就行。"
她說"雲崢媳婦"那四個字的時候，語氣帶著一種隨意的、像是順口一提的調子。
可那幾個字落進溫舒綰耳朵裡，比"舒綰"生分，比"弟妹"疏離，像一層被刻意塗上去的薄釉，看著光鮮，底下卻糙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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