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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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雲崢先躺下了。
他今日折騰了一晚上，從祠堂上貢回來又等在廊下吹了半宿冷風，麵上那層病愈之後的血色早就退了，眉間浮起一層淡淡的倦。
溫舒綰替他掖好被角，他握住她的手在唇邊碰了一下，說了句“你也早些歇息”，便合上了眼，呼吸慢慢地勻了下去。
溫舒綰在床沿坐了片刻，聽著他呼吸的節奏一點點緩下來，才起身拿了寢衣，往浴房走去。
熱水是段嬤嬤早就備好的，桶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艾草葉，水汽氤氳地籠上來，把整個浴房熏得暖融融的。
溫舒綰站在浴桶邊，偏過頭看了一眼守在門口的兩個小丫鬟，聲音溫溫的，聽不出什麼語氣：“你們先下去吧，這裡不用伺候了。”
兩個小丫鬟應聲退了出去，門從外麵帶上，哢嗒一聲輕響。
浴房裡隻剩下她和段嬤嬤。
溫舒綰解開外衫，跨進浴桶裡，熱水漫過腰際的時候她輕輕吐出一口氣，靠在桶壁上閉上了眼。
水汽在她眉眼間凝成細密的珠子，順著臉頰滑下來，一滴一滴地落回水麵。
段嬤嬤挽起袖子，拿了細布巾替她擦肩背，動作又輕又慢，水聲細細的，一下一下的，在安靜的浴房裡格外清晰。
溫舒綰睜開眼，看著水麵浮著的那幾片艾草葉慢慢打著旋兒，開口的時候聲音放得低低的，帶著一層沐浴過後的鬆弛和慵懶：“嬤嬤，今日做得不錯。”
段嬤嬤手裡的布巾頓了一下，很快又擦了下去，聲音平平的：“老奴沒做什麼，不過是把該傳的話傳了。”
溫舒綰彎了一下嘴角。
她伸手從擱在浴桶旁邊的小幾上摸出一隻小小的檀木匣子，遞到身後段嬤嬤的手裡。
匣子不大，可入手沉甸甸的，段嬤嬤打開看了一眼——裡頭是一隻赤金的鐲子，還有幾顆成色極好的南珠，圓潤潤的，在霧氣裡泛著一層柔柔的光。
段嬤嬤的手一顫，差點把匣子掉進水裡：“二少夫人，這——這太貴重了，老奴不能收。”
“前幾日二少爺送我的，說是從南邊帶回來的新樣子。”
溫舒綰的聲音懶懶的，靠在桶壁上，偏過頭來看了段嬤嬤一眼，目光溫溫的，“你女兒今年也到了議親的年紀了吧？拿去給她添個妝奩，算是我這個做姐姐的一點心意。”
段嬤嬤攥著那隻匣子，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喉嚨裡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在國公府做了二十幾年的活計，見過的主子多了——有拿賞錢當恩典的，有把人當牛馬使的，可從來沒有哪一個像溫舒綰這樣，把話說得這樣輕、這樣暖，像是真的替她那個在鄉下種田的女兒在打算。
“二少夫人……”段嬤嬤的聲音有點啞。
溫舒綰擺了擺手，沒有讓她說下去。
她從水裡抬起手來，指腹在浴桶邊緣輕輕叩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對了，我櫃子裡那支老山參，你給李嬤嬤送過去吧。聽說她當家的前些日子咳得厲害，那東西最是補氣，你拿去給她，就說是我的一點心意。”
段嬤嬤把匣子合上，貼身收好了，走到浴桶旁邊替溫舒綰添了些熱水，聲音裡帶著一點感慨的輕：“二少夫人心善。李嬤嬤那邊，老奴替她謝過您了。”
溫舒綰靠在桶壁上，看著水麵上升騰起來的白汽，目光穿過那層霧氣落在地上那盞跳動的燈火上。
她沉默了片刻，開口的時候聲音比方才低了些，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浮上來的：“要不是李嬤嬤提點，今日怕是床上的就是二少爺了。”
段嬤嬤的手在水裡頓了一下。
她想起那日李嬤嬤趁著來青雲院送東西的空隙，在廚房門口拉著她低聲說的那幾句話——“夫人把陳太醫留在屋裡說了大半個時辰，我守在門外，隱約聽見幾句，夫人問的是二少爺子嗣的事。
這幾日你們二少夫人留心些，夫人怕是有什麼打算。”
那話當時聽著含糊，可如今回頭一看，李嬤嬤那幾句不清不楚的提點，把今晚這場戲的路鋪得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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