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她偏過去的側臉，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尖和抿著的嘴角，眼底那層火燒得更旺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然後門簾被人從外麵掀開了。
溫舒綰抬起頭，看見了傅雲崢。
他站在門口，一隻手還搭在簾子上，身上的外袍沾著外頭的寒氣。
他的目光從傅雲玦環在溫舒綰腰間的手臂上掃過去，又落在溫舒綰微微偏著的臉和泛紅的耳尖上，然後移回了傅雲玦臉上。
他的麵色沉了下來。
那層沉很靜，像是冬日湖麵結了冰，看不出底下有多深，可你知道那冰底下是冷的。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還是溫的，可那溫裡頭夾著一層溫舒綰從未聽過的、像是薄刃一樣的冷：“大哥何時來的？”
溫舒綰從他懷裡退開一步，聲音穩穩的，可語速比平日快了半分：“世子爺剛到，說是尋二少爺有事，世子爺喝醉了。我讓段嬤嬤去熬解酒湯了。剛才差點跌倒，我扶了一把。”
傅雲玦站在她身側，偏過頭看了傅雲崢一眼，嘴角彎了一下，那笑意裡有一絲說不清的、像是被人打斷之後的不悅：“二弟不是去母親那裡了嗎？這麼快就回來了？我還以為要等一會兒呢。”
傅雲崢沒有接他的話。
他站在門口，日光從他身後湧進來，把他清瘦的輪廓勾出一道冷而淡的邊。
他看了傅雲玦片刻，然後開口，聲音平平穩穩的，聽不出什麼情緒：“大哥吃了酒，就先回去休息。等大哥酒醒了，我再去尋大哥說話。”
他偏過頭，朝門外喊了一聲：“青竹。”
他身邊的小廝應聲從廊下快步走過來。
傅雲崢看了他一眼，聲音還是平的：“送我大哥回去。”
青竹上前扶住傅雲玦的胳膊。
傅雲玦沒有掙開，他偏過頭看了溫舒綰一眼——那一眼很短，可那眼裡有什麼東西是沉的、燙的、像是被強行按下去的火。
然後他收回目光，跟著青竹往外走了。
門簾落下，細碎的簾珠碰撞聲叮咚了幾下，安靜了。
傅雲崢站在門口沒有動。
溫舒綰站在原地，看著他，發現他的脊背微微繃著，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著，像是在用力按住什麼。
他轉過身來，看著她。
他走到她麵前，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是溫的，可那力道比平日重了幾分，指節微微泛白，像是攥著一件失而複得的東西。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低了些，帶著一種被壓著卻藏不住的沉：“以後叫我夫君。”
溫舒綰抬起頭來看著他。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不重，可那底下的東西很深。
她沒有見過傅雲崢露出這樣的表情——他平日裡總是溫溫和和的，像春日裡被風吹皺的湖麵，什麼都能容得下。
可此刻他站在她麵前，麵上沒有笑，眼底那層東西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下頂上來，第一次露出了鋒芒。
“我不想再從你嘴裡聽到‘二少爺’這個稱呼。”
溫舒綰的睫毛顫了一下。
她沒有猶豫，點了點頭，聲音溫溫軟軟的：“好，夫君。”
傅雲崢看著她，那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好一會兒，像是在辨認什麼。
然後他鬆開她的手，把她輕輕拉進了懷裡。
他的下巴擱在她發頂上，手臂環著她的後背，力道很輕，可那輕裡頭帶著一種像是壓著什麼的顫。
“阿綰，”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低低的，帶著一層她聽不太清的倦，“我有些累，先去睡會。”
溫舒綰點了點頭，從他懷裡退出來，看著他往內室走去。
他的步子不快，可那慢裡頭帶著一種沉甸甸的東西，像是被什麼壓著。
門簾在他身後落下。
溫舒綰站在外間，看著那扇落下的簾子，心裡那根弦繃得緊緊的。
她沒有跟進去，隻是安安靜靜地站在燈下，把手搭在桌沿上，指尖微微蜷著。
她方才看得清楚——傅雲崢進來的時候，目光從傅雲玦環在她腰間的手臂上掃過去的那一瞬，他的睫毛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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