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串聯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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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影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
青雲院的燈隻剩書房還亮著。
傅雲崢坐在案前，麵前攤著一卷畫冊，可翻了大半夜，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他手裡捏著一盞冷透的茶，指尖在杯沿上來回蹭著，越蹭越慢，到後來索性擱下不動了。
門被輕輕叩了三下。
竹影推門進來，身上還帶著夜裡的寒氣。
他站在案前，低頭行了一禮，沒有急著開口。
傅雲崢抬起眼看他，目光平平的：“查到了？”
竹影從袖中取出一疊紙，雙手遞到案上。
那疊紙不厚，可傅雲崢拿起來的時候，指尖微微沉了一下。
他低頭一張一張地翻著。
第一張，是溫舒綰入府之前的籍冊抄本。
上頭的字跡他認得，是周氏身邊李嬤嬤的手筆。
溫舒綰，原籍江南，父亡母喪，夫家死絕，孤身逃荒至京。
籍冊上蓋著官府的印，做得天衣無縫。
可竹影在紙頁的邊角用細筆注了一行小字——“籍冊底檔，刑部奴籍司另有存檔。
原件登記為‘罪臣溫氏之後，沒入奴籍，後由傅國公府周氏出麵脫籍’。”
傅雲崢的手指在那一行字上停了一瞬，往下翻。
第二張，是一份尋花巷子的地契抄本。
地契上的名字是周氏身邊一個早已打發走的陪房。
竹影在旁注裡寫——“尋花巷子深處的宅子，前年由周氏買下，出入者多為傅國公府世子傅雲玦，每月數次，由段嬤嬤打理起居飲食。
另，宅中曾住一名女子，身份不詳，對外稱‘段嬤嬤遠親’。”
傅雲崢的睫毛顫了一下。
他把那張紙翻過去，底下還有第三張。
第三張是一頁素紙，竹影的字跡：“二少夫人入府前數月，曾在尋花巷子居住。
段嬤嬤原為鬆鶴院灑掃，後由周氏派往尋花巷子照料該女子起居。
同期，世子傅雲玦頻繁出入尋花巷子，停留時間不等，過夜亦不在少數。
又，二少夫人衝喜入府時，已有月餘身孕。
陳太醫曾診脈，言胎象安穩，約三月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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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雲崢看著那幾行字，眼前發花了一瞬。
他把那張紙擱在案上，指尖壓在上麵，緩緩地、一節一節地往下移。
那些字他一個一個地看進去，可腦子裡翻湧著的東西比紙上的字多得多。
尋花巷子。段嬤嬤。大哥。母親。月餘身孕。衝喜。
那個孩子。
他想起溫舒綰嫁進青雲院那天，她站在他麵前，紅蓋頭被揭開的時候，一張臉在日光裡乾乾淨淨的。
他問她：“你腹中的孩子，無論男女，我都視如己出。”
她低著頭說“多謝二少爺”。他以為那是客氣，以為那是不敢奢望的感激。
他想起周氏那天坐在炕上跟他說的話——“那女子雖身世坎坷，卻是此胎之根。若隻留子而舍母，福澤便會折損大半。”
他當時信了。
他信了母親說的一切。
他以為母親是為了他的身子、為了二房的子嗣，才千挑萬選了一個逃荒的孤女。
可母親連旁支過繼的孩子都不肯讓他收養，又怎會讓一個來路不明的孤女做他的嫡妻、讓那孤女腹中的孩子做他的嫡子？
除非——
除非那孩子本來就是傅家的種。
傅雲崢的手指猛地攥緊了那疊紙，指節泛白。
他想起那日他撞見傅雲玦抱著溫舒綰時，傅雲玦眼底那層暗沉沉的東西。
他當時告訴自己那是大哥喝多了酒、失了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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