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入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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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胳膊上那道傷總算結了痂，黑紅色的一道疤，從右小臂外側一直拉到手腕邊上。
蕭烈站在院子裡，抬胳膊試了試。能彎能伸，攥拳也使得上勁。他把牆上掛的弓取下來，搭了支箭拉開半弓，弦剛繃滿，傷口邊上的肉就一陣發緊，像有誰拿指頭死死按著。他鬆了手，把弓掛回去。
"再養養。"他自己跟自己嘟囔了一句。
院裡那頭黃牸牛聽見人聲，從牛棚裡探出腦袋，哞了一聲。雞窩裡母雞咯咯噠地叫，八個蛋孵了快一個月，前兩天已經有小雞開始啄殼了，嘰嘰的，細細的聲音從草堆裡鑽出來。他給牛添了把草料，又往雞窩裡瞅了一眼，鎖好院門，挎上刀背了背簍往山裡走。
路過村口磨坊，趙鐵柱他娘坐在門口擇菜，抬頭看見他，大老遠就喊："烈小子，又進山啊？胳膊不要啦？"
"嬸子，好利索了，就去轉轉。"
"轉轉轉，你就長在山裡吧。"老太太搖頭，手裡的菜葉子擇得嘩嘩響。
他笑笑沒接話，腳底下沒停。
今天去山穀。蒼莽山深處那道山穀，冬天他來過一回。那時候滿穀的雪，厚的地方沒到大腿根，溪流凍成一條白帶子，鹿群早遷到山外過冬去了，穀裡空蕩得能聽見自己喘氣。他那回是追一頭受傷的麅子誤闖進去的，當時就看出來，這穀是個好場子，三麵環山，一麵向陽，溪水常年不斷，等開春草一綠，鹿群準得回來。
翻頭道梁的時候，他在泥地上看見一串腳印，停了停。
腳印大得嚇人，一個抵他兩個巴掌，梅花瓣似的，踩在濕泥裡陷下去半寸深。是狼，個頭小不了。他蹲下來看了看腳印走向，又抬頭望了望林子深處，手在刀柄上按了按，沒聲張，繞了個大圈子從下風處走了。那隻左耳缺了一塊的巨狼，他記著呢。
一進穀口，他差點沒認出來。草綠透了，整片山坡從冬天的枯黃變成一層厚絨絨的綠。溪流水漲起來，嘩嘩地響，水麵比冬天寬了一倍還多，踩在溪邊的石頭上，水汽直往臉上撲。風裡帶著泥土化開的腥氣，還有青草被太陽曬出來的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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穀口泥地上一串蹄印，深淺不一，有大鹿有小鹿，順著溪邊往穀裡走。蕭烈蹲下來摸了摸蹄印邊緣，有點乾了，發白，是昨天早上的。他心裡有數，鹿群真回來了。
趙景山開春就放了話，鹿皮有多少要多少，就得整張完整的，不能有洞，不能有刀口傷。這就難辦了。射箭不行，箭頭穿個窟窿，皮子就廢了。鐵夾子也不行，夾上腿，鹿一驚一掙，皮子扯得稀爛。
他早就想好，下活套和落籠。
活套他在穀口就下了兩個。麻繩是他自己搓的，搓了三個晚上，粗細適中，軟和又吃勁。下套得先選樹，專挑那種拇指粗、彎得下來彈得回去的小樺樹，把樹梢壓彎拿木銷子卡住，繩子挽個活扣鋪在獸道上，拿浮土落葉蓋好。鹿蹄子一踩進扣裡，木銷脫開，樹梢"嘣"地彈起來，活扣收緊，把鹿一條腿吊在半空，傷不著身子，鹿掙得越緊，扣收得越死。他弄完一個，自己拿手試了試力道，彈得手腕生疼，滿意了。
落籠更費事。他前幾天在家釘了三個木籠，細木條榫的，機關是一塊壓板，擱在籠裡誘餌底下，鹿一踩壓板，門就落下來。他把一個落籠擺在溪邊鹿群必經的小道上，裡頭擱了半把鹽。鹿愛吃鹽，這是他冬天就摸準的毛病。穀中三處獸道各下了一個活套，拿枯枝敗葉蓋好，不湊近看根本看不出來。
布完陷阱，他在穀裡轉了兩天。
白天順著獸道走，看蹄印新舊，看鹿在哪兒啃樹芽，看臥過的草窩朝哪個方向。晚上找個背風的石崖底下生堆小火，烤塊乾糧就著水湊合一宿。山裡頭夜裡還涼，火不能生大，光一亮容易招東西，他就攏一小堆，手攏在上頭烤著，耳朵豎著聽外頭動靜。林子裡夜貓子叫，遠處有什麼東西嚎了一嗓子，他握著刀聽了半天，沒事，添根柴接著睡。後半夜起了霧，穀裡白茫茫一片，他聽見溪水那頭有鹿鳴，公鹿的嗓子，粗著叫了兩聲，又沒了動靜。他在崖底下眯著，心想這穀果然是塊寶地，往後得常來，還得守緊了，不能讓旁人摸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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