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采藥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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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日頭毒，藥材也跟著瘋長。
蕭烈背著藥簍往蒼莽山跑，一趟兩趟，跑了十來趟，把外圍到中部的溝溝梁梁摸了個遍。
采柴胡是在陰坡。這東西貼著坡根長，莖葉細，不低頭找根本看不見。他拿小藥鏟順著根往下掏，土鬆，一鏟下去根須帶起一坨泥，黃白色的根紮得深，得慢著勁提，扯斷了須子，藥性就散了。黃芩長在梁頂的草叢裡，根是黃的，挖出來抖淨泥，指頭粗細的最好。溝底石頭縫裡的石菖蒲最肥，常年叫水浸著，葉子劍似的豎著，他蹲在石頭上，手指頭摳進縫裡把根莖拽出來，腥臭的泥水濺一胳膊。
哪麵陰坡出柴胡，哪道梁上黃芩多，哪條溝底的石菖蒲粗，跑了十來趟，他心裡都有了數。
晚上回家，就著油燈，他把一塊杉木板刨得溜光，拿炭條在上頭畫。前世學過的地形測繪，這時候用上了。山形走勢，溝坎溪澗，一筆一筆勾，畫完拿鬆煙墨描一遍，墨裡兌了點樹膠，雨淋不花。陰坡畫個柴胡葉子的記號，椴樹林那片他發現了幾株野山參，沒挖，留著養，在圖上畫個小圈，旁邊點了三個點，意思是三棵。金銀花藤繞在哪幾道梁上，他拿藤蔓的記號標上。
圖上還標了水源、獸道，還有他下套的位置，活套死套畫的記號都不一樣。
趙鐵柱吃完飯溜達過來，湊著油燈看，看了半天撓頭："你這畫的啥？跟鬼畫符似的。"
"藥圖。"蕭烈把木板靠在牆上晾墨，"哪兒出什麼藥，一目了然。明年開春照著圖走，省得瞎跑。"
"你小子，打個獵還畫圖。"趙鐵柱嘖了兩聲，又湊近些，拿手指頭點著那幾個小圈，"這幾個圈圈是啥？"
"人參。別動那念頭，"蕭烈頭也不抬，"留著養，挖早了白費。那地方你也少帶人去。"
"我像那種嘴不嚴的人嗎？"
蕭烈抬眼看他。
"……行吧，我嘴最嚴。"趙鐵柱自己把話咽回去了。
孫茂才給的采買單他貼身帶著，一張麻紙，老頭親筆寫的藥名和收價。夏天走俏的就那幾樣：金銀花、連翹、大青根。金銀花得趁花苞沒開、帶著露水的時候采，指頭一掐就斷，開了的藥效差一截，老頭不收。連翹采青綠的果，黃透了的不要。大青根挖回來洗淨泥沙，趁鮮切片，曬乾了能存一整年。
炮製的講究更多。孫茂才嘴上嫌棄他刀工，手上卻把著他的手教。
"刀要快，下刀要直，手腕別抖。你這切的叫片？這叫劈柴。"老頭捏起一片厚薄不勻的大青根，撇著嘴扔回匾裡，"厚薄不勻，曬出來有的乾了有的還潮，潮的發黴，一匾都毀了。藥材這東西，進了藥鋪是要進人肚子的，你糊弄它，它就糊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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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烈不吭聲，重新切。切壞了三片，第四片開始勻了。
老頭瞅了一眼，鼻子裡哼一聲，算是認可，背著手又去指點別的。
鋪子裡幫工的小哥兒叫阿滿，手腕內側一顆朱砂痣淺淺的，蹲在門檻邊搗藥，見他挨罵就抿嘴樂，搗藥杵子都差點拿不穩。蕭烈瞪他一眼，他把嘴一捂，樂出了聲，被孫茂才回頭彈了個腦瓜崩。
金銀花最嬌氣。這東西不能見烈日，得陰乾，攤在通風的屋子裡，隔兩個時辰翻一遍，翻得輕，花苞一碰就掉，掉了的花子老頭壓價壓得狠。連翹得先蒸，灶上坐大鍋，上汽蒸一炷香，再攤開曬，蒸過的連翹曬出來顏色正，藥效足。蕭烈家的熏肉房騰了半間出來晾藥，他一早一晚進去翻，手指頭上沾的全是藥味，洗都洗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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