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鐘副組長，火氣解決不了工作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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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三十一分，省委第一會議室。
鐘小艾的右手拍在紅木長桌上，沒有收回。桌麵上的骨瓷茶杯劇烈晃動，茶湯濺在吸墨紙上，暈開一片。
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十多位省委常委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沒有任何人出聲打圓場，甚至沒人抬手去碰麵前的茶具。
裴中天端坐在主席台左側，腰背筆直貼著椅背。
他沒有站起來，麵部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右眉骨那道防汛留下來的舊疤在白熾燈下泛著淺白。
他右手握著那支紅藍鉛筆，筆尖平穩落在一疊加蓋部委鋼印的文件上方，手腕發力，順著部委機要文號下方劃出一條筆直平正的紅線。
啪嗒。
鉛筆被他輕輕扣在桌沿，聲音清脆。
裴中天抬起頭，視線落在對麵的鐘小艾臉上。
“鐘副組長，火氣解決不了工作流程。”
裴中天的語調平板，沒有波折，音量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監察法第十五條第四款、第五款有明文規定，派駐或者派出監察機構行使職權，必須嚴格依照法定程序與權限範圍開展工作。”
他伸出修長的食指，點在桌上那份剛剛劃過紅線的文件首頁。
“中樞巡視工作條例第十五條更明確指明，巡視督查工作需要調閱有關涉案卷宗材料時，應當由巡視督查工作領導小組出具正式書麵公函，列明調卷範圍、保密級別及使用規程。”
裴中天坐正身子，雙手交疊平放在桌麵上。
“趙慶涉嫌特大合同詐騙、非法侵占國有資產一案，昨日上午已經由京州市中級人民法院依法公開開庭審理，當庭作出一審宣判。”
“判決書文號已經正式錄入最高院全國審判業務內網。”
“司法機關依法獨立行使審判權，判決一旦依法成立，任何行政機構、監督專班無權越過法定程序，在缺乏書麵公函的前提下對生效司法判決進行非規範乾預。”
裴中天的下巴抬起半分。
“監督權不能淩駕於法定程序之上，巡視更不能成為違規調卷的免責護身符。”
門外走廊的大理石地板上，侯亮平身穿筆挺的檢察製服，整個人貼著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門。
透過會議室門縫漏出的聲音，一字不差地砸進他的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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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順著門上的玻璃縫隙看過去，那份擺在鐘小艾麵前的文件最後一頁，印著一個清晰的紅色騎縫章。
那是國務院法製辦與中紀委監督管理室的雙重涉密電子複核章。
落款時間清晰地標注著昨日晚間二十二點四十分。
比鐘小艾帶隊在京州機場落地的登機時間，整整早了四個多小時。
侯亮平原本緊繃的身軀晃動了一下，抬起的手慢慢落回褲縫，臉上的亢奮神情一點點凝固，變成難以掩飾的遲疑。
省委第一會議室內部，所有的壓力全壓在長桌兩端。
坐在正中主位上的沙瑞金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伸手拿過裴中天推到桌子正中的那疊卷宗。
沙瑞金沒有看鐘小艾，也沒有看裴中天。
他的指尖在紙張邊緣輕輕摩挲，滑過騎縫處的防偽暗紋，在那枚中紀委監督管理室與頂層法製機構的聯合印章上停頓了整整三秒鐘。
沙瑞金鏡片後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端起手邊的紫砂茶杯，揭開蓋子吹了吹漂在水麵上的茶葉，喝了一小口，然後穩穩把杯子擱在杯墊中央。
“小艾同誌帶著督導組南下，工作出發點是為了漢東好。”
沙瑞金的聲音慢條斯理，帶著省委一把手專屬的分量，打破了滿屋的僵持。
“抓反腐敗，抓重點案件深挖，省委的態度曆來是明確的，也是堅決支持的。”
沙瑞金頓了頓，抬手把老花鏡摘下，拿在手裡輕輕合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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