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亮法典立威，雨夜沙書記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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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五點三十分，省委一號會議室。
厚重的絲絨窗簾緊閉，中央空調的風口送出陣陣熱氣。
會議桌兩側煙灰缸裡落滿了煙頭，升騰的青灰色煙霧在日光燈管下方結成薄薄的雲層。
十三位省委常委全部到位。
沙瑞金居中而坐，麵前隻放著一個紫砂茶杯，深色保溫杯蓋擰得嚴嚴實實。
高育良坐在沙瑞金右手邊，麵前整齊碼放著十三份剛剛印出來的備忘錄，手指在封皮上輕輕撫摩。
“同誌們，開個碰頭會，商量一項涉案資產處置的協調方案。”
高育良主動打破沉默，聲音不高，帶著特有的從容節奏。
“當前反貪督導工作進入深水區，涉案企業多，債權關係繁雜。基層司法部門辦案常常麵臨資產查封受阻的困境，甚至影響到大案要案的突破。中樞督導組為此提出了中肯的指導意見。”
他將麵前的文件向兩旁分發。
“政法委建議，設立全省重大涉案資產聯合托管中心，把山水集團、大風廠等涉案企業的核心財產納入統一調度管轄。既保障司法審判順利進行，又防止國有資產隱性流失。這是統籌發展與安全的大局之策。”
長桌末端，分管政法的常委率先表態。
“育良同誌的方案切合實際。涉案資產如果全部由行政部門單方麵處置，反貪部門去查賬連門都進不去，容易形成新的監督盲區。政法統管、協同辦案，利大於弊。”
話音未落，一聲悶響打破了室內的節奏。
李達康把手裡的半截香煙按死在玻璃煙灰缸裡，煙頭被碾得粉碎。
他兩手撐在桌麵上，身子前探，眼圈通紅，聲音在大廳裡驟然炸開。
“我堅決反對！”
李達康嗓門高亢，指著高育良麵前的文件。
“高副書記，聯合托管中心？說得好聽！山水集團名下扣著月牙湖六千畝規劃地，大風廠背後牽扯著幾百號工人的安置補償！這些資產早已經移交省公共資源交易平台掛牌重組！”
他手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杯蓋發顫。
“京州市政府為了化解兩百六十億曆史隱性債務，全靠這批土地指標注入高端裝備基地！你們政法委劃一道紅線把資產全扣走，兩百六十億的債務誰來兜底？銀行擠兌誰來負責？幾千號下崗工人上訪誰去接訪？”
李達康喘著粗氣。
“真要這麼搞，京州的經濟大盤明天就得崩塌！”
會場內的空氣繃得發緊。
省委常委、組織部長吳春林翻開桌上的《機構編製管理條例》，推了推金絲眼鏡。
“高書記，增設常設性質的聯合托管中心，涉及跨體係劃撥行政職權與編製調配。按照中央編辦規定，沒有中樞正式批複，地方黨委無權擅自設立具有行政執法職能的特設機構。私設機構，組織紀律上通不過。”
紀委書記田國富接著開口，語速平穩。
“省紀委也收到不少基層反映。個別地方以專案組名義違規設立小金庫，違規處置被查扣房產與股權，引發群眾強烈信訪。中樞三令五申嚴禁紀檢監察和政法機關介入經濟糾紛。搞聯合托管，容易滋生違規乾預執法的土壤，紀律風險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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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對接連不斷的反對聲音，高育良靠向椅背，摘下老花鏡。
“達康同誌，春林同誌，國富同誌，看問題要抓主要矛盾。中樞巡視督查組副組長鐘小艾同誌代表中紀委南下，首要任務就是清查違紀違法線索。政法委推進這項工作，完全是在督導組統一部署下進行的政治任務。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權，如果凡事墨守成規，一旦放跑了重大職務犯罪嫌疑人，導致國有資產被惡意侵吞，這個政治責任，在座誰來擔？”
他把督導組三個字咬得很重。
幾位常委互相遞換臉色，沒人願意在這個當口公開與中樞督導組唱對台戲。
整整四十分鐘的拉鋸戰裡，裴中天端坐在主席台左側的副省長席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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