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紅線批示，大風廠起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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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中天收起紅藍鉛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溫水。
“按市場規律和法治程序辦事，認賬是唯一的出路。”
他指了指協議第三卷第二條。
“通告明天一早印發全廠，條款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方案內容沒有任何模糊地帶。
全體大風廠職工在保留原本國企連續工齡的基礎上，原廠持股權益按一比一點二公允市場價值，全額折算為新設立的國有控股機械零部件製造公司的優先股。
持有優先股的職工享有保底年薪，享有新企業每年扣稅後的優先分紅權，同時由省工會介入監督職工代表大會的表決權。
整套資產運作全部由國家級產業基金專戶實施封閉監管，每一筆進出資金全部直連部委監測係統。
不僅斬斷了山水集團變相侵占劃撥土地的爪子，也從源頭上廢掉了蔡成功利用陰陽合同套取過橋貸款的非法黑手。
上午八點整，省委書記辦公室。
沙瑞金坐在辦公桌後，鼻梁上架著老花鏡，手中翻看劉振東與裴中天聯合簽署的彙報材料。
直到看清國家發改委投資司的特許批複編號，以及省屬產業基金的封閉運行機製，沙瑞金摘下眼鏡，拿起紅黑兩色簽字筆。
在決議首頁的簽批欄內，沙瑞金寫下一行楷書。
“按部委合規重組路徑堅決推行，這是漢東國企改製的陽光大道。瑞金。”
簽完字，沙瑞金合上筆帽，轉向坐在旁邊的季昌明。
季昌明從公文包裡取出省檢黨組的紀律通報，放在茶幾上。
“沙書記，向省委通報一件檢紀處理決定。侯亮平在停職反省期間，未向專案組報備，昨夜擅自前往大風廠拆遷現場滯留。省檢察院黨組已對他作出嚴厲批評，責令其在反貪局宿舍區閉門寫出深刻檢討，紀檢監察組已進駐其住所進行涉密核查。”
沙瑞金說。
“按紀律要求辦，辦案人員帶頭破規矩，查案就失去了公正的立足點。”
京州市區，反貪局家屬院三號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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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居室的宿舍內，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侯亮平坐在狹窄的寫字台前，身上穿著皺巴巴的灰色夾克，領口鬆垮。
桌麵上散落著幾十張寫滿字跡的便簽紙，旁邊堆著大風廠老工人當年簽署的集資借款底冊，以及蔡成功外逃前托人送來的信訪材料。
連續兩夜未眠，侯亮平眼眶通紅，眼角布滿血絲，雙手由於神經緊繃而微微顫抖。
門外客廳裡坐著兩名省紀委核查乾部，房門半掩，走廊裡不時傳來皮鞋走動的聲響。
停職，收繳證件，閉門檢討。
這三道處置砸在他頭上，但侯亮平腦海裡沒有半點對違反刑訴法的悔意。
那些規矩，那些條文，在他看來全成了束縛手腳的羅網。
他盯著桌上的材料，十根手指用力抓緊寫字台邊緣，木板被按得嘎吱作響。
“他們這是聯手做局。”
侯亮平自言自語，聲音乾澀嘶啞。
“高育良倒戈，季昌明退縮，裴中天拿經濟發展的借口插手司法，全是在給山水集團和丁義珍的案子打掩護！隻要涉案資產以重組的名義轉入國資盤子，賬目一封存，蔡成功的口供就沒人聽了，丁義珍背後的線索就會徹底沉入水底！”
委屈與悲憤從胸腔升騰而起。
他覺得自己是這片汙濁泥潭裡唯一的清醒者，是頂著重重壓力向腐敗揮劍的孤勇者，而這群漢東的地方官僚正在用程序的高牆，將他置於死地。
侯亮平拉開抽屜，取出帶有最高檢抬頭的紅色機要信箋，抓起桌上的英雄牌鋼筆。
手腕顫抖著落筆，由於用力過猛，筆尖將第一張信紙劃開一道口子。
他換了一張紙，咬著牙在紙頁正上方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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