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一把直尺教做人，免職還敢偷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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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昌明翻開案卷夾，取出省紀委移送的瀆職侵權立案通報，擱在話筒旁邊。
鮮紅的公章蓋在通報上，標著頁碼的紙角微微翹起。
省檢察院九樓第一會議室坐得滿滿當當，黨組成員與業務處長分坐長條紅木桌兩側，黑色話筒排了兩排，沒人出聲。
在兩名紀檢乾部的陪同下，侯亮平從側門進來，灰色夾克敞著，領口向外翻折，下巴上的胡茬泛青。
走到長桌下首的答辯席前，他拉開椅子坐下，雙手擱在皮質扶手外側。
“侯亮平同誌，省紀委與省監委移交了西郊廢棄招待所涉嫌非法拘禁的專項卷宗。”
季昌明推了推老花鏡，看向答辯席。
“依照《人民檢察院組織法》與黨風廉政建設責任製要求，今天召開黨組擴大會，由你當麵向黨組與各位業務部門負責人作出正式法理解釋。”
“關於私設辦案點，對企業財務人員實施三十六小時連續強製約束的行為，依據何在？”
全場的人都盯著答辯席，陳海坐在季昌明側麵，低頭看著記錄紙，筆尖懸在紙麵上方，始終沒落下去。
侯亮平沒拍桌，肩膀也沒往裡收，隻把腰杆挺直，雙手搭在桌沿上。
“季檢，各位領導，在特大職務犯罪初核階段，為了防止涉案資產與核心賬目滅失，偵查機關可以采取必要的臨時性控製措施。”
說到這裡，侯亮平嗓門拔高了一截，每個字都咬得分明。
“這屬於刑事實體真實的緊急避險！”
“早年中樞指導性案例曾明確，程序瑕疵可在後續完善手續中予以吸收。”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全丁義珍重大腐敗案的核心線索，為了漢東反腐大局！”
停了半秒，他掃了一圈在座的業務處長。
“涉案企業財務主管掌握著丁義珍外逃資金的最終去向，如果按照常規傳喚流程走，二十四小時一過就放人，資金鏈底冊就會被徹底銷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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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案實踐中，實體真實永遠是第一位的，隻要線索能夠查實，沒有刑訊逼供造成重傷死亡，程序上的滯後就完全符合阻卻違法的緊急避險原則。”
北側幾名業務處長互相對了對眼色，有人轉著筆杆子。
實話講，偵查一線的突破口理論用了這麼多年，隻要能拿下口供，查實巨額贓款，事後再補齊立案和拘傳手續，上上下下也就默認了。
侯亮平這套法理抗辯，走的還是舊式反貪的老路子，想借著捍衛大局，把違規拘禁這件事兜過去。
長桌東側，裴中天沒看侯亮平，伸手拉開公文包，摸出一支二十厘米長的有機玻璃直尺。
直尺壓在最高檢紅頭規章正上方，擺得板板正正，他右手捏著紅藍鉛筆，用紅色筆尖點了點實木桌麵。
桌上傳來篤篤兩聲，經擴音設備一放大，會場裡的嘀咕聲全斷了。
抬起頭時，裴中天臉上沒什麼表情，右眉骨上那道淺疤在燈下看得清清楚楚。
“侯亮平同誌，法治的基石是程序合法。”
這句話說得不快，一個字一個字往外送。
“最高檢《規範檢察人員辦案行為六條禁令》第一條寫得清清楚楚：嚴禁在非指定辦案場所限製公民人身自由，嚴禁未經法定文書采取強製措施。”
裴中天左手壓住直尺，右手執筆，在文件正文劃下一條直線。
“所謂程序瑕疵吸收論，早在五年前就被新修訂的《刑事訴訟法》徹底廢止了。”
紅藍鉛筆停在條例標題上，他抬眼盯著侯亮平。
“如果辦案人可以用大局的名義踐踏法條，法律就成了權力的任意玩具，憲法賦予公民的基本權利將蕩然無存！”
直尺重重往紙頁上一壓，紙麵凹下一道痕。
“你口中的緊急避險，在法理上隻適用於對抗正在發生的不法侵害，絕不能作為國家公權力侵害公民法定自由的免責條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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