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免提當場開麥，老校長罵懵高育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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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證程序宣布休會。
季昌明整個人有些發飄，雙手緊緊抱著那份蓋滿印章的論證意見書，指縫深陷進紙殼邊緣。他低著頭，機械地跟在裴中天身後，穿過長廊，邁進內側的機要休息室。
房門合攏，走廊裡特警巡視的踏地聲被隔在外頭。
林老先生已經坐在單人皮沙發上，隨行保健員遞上一杯溫開水，老先生擺了擺手沒接，兩隻手搭在拐杖柄上。
裴中天走到長茶幾側邊坐下，公文包放在腳邊，從口袋裡摸出有機玻璃直尺，橫在玻璃台麵邊緣。
季昌明坐在長條木椅上，製服後背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領口歪向一側。那份意見書擱在他膝蓋上，雙手壓著封皮，指節發白。
嗡，嗡，嗡。
季昌明貼身口袋裡的高密保密電話突然震動起來，蜂鳴聲在安靜的房間裡來回撞。
季昌明渾身一震，動作遲緩地將手探進夾克內兜，掏出那部純黑色機要終端。
屏幕上亮著紅色的保密呼叫代碼，下方跳動著省委副書記辦公室的專屬內線文號。
高育良打來的。
季昌明握著手機，視線轉向單人沙發上的林老先生，兩隻手停在半空，大拇指懸在接聽鍵上方，始終沒有按下去。
林老先生右手食指在茶幾的玻璃邊緣敲了敲。篤篤兩聲。
“按免提。”
老先生吐字不多。
“我也聽聽這位省委副書記的法學高見。”
季昌明喉頭滑動了一下，大拇指劃過綠色接通按鍵，點開外放喇叭，將手機平平放在茶幾正中的玻璃托盤上。
電話接通，外放揚聲器裡傳出高育良溫和平緩的話音，帶著淮揚人特有的軟調子。
“昌明同誌，聽證會那邊，專家組的調子定得怎麼樣了？”
“老校長身體還硬朗吧？”
“原本想去迎一迎，可省委這邊臨時有幾個涉外投資的調度會，實在走不開。”
季昌明嘴唇動了動，嗓子發乾。
“育良書記，專家組剛剛簽完了法定論證意見書。”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秒鐘，緊接著傳來茶蓋輕碰杯沿的細碎聲響，高育良的語速放慢了一些，語氣變沉。
“昌明啊，漢東當前的局麵，你比我清楚。大風廠要改製，光明峰項目要重組，全省政法隊伍教育整頓也在節骨眼上。”
“法理嘛，自然是嚴密的，可政治是生動的。法條是死的，辦案的人是活的。”
高育良在聽筒裡呼出一口氣。
“亮平同誌這次下去，主觀動機完全是為了漢東的反腐大局，是為了把涉案資金攔在國門之內。年輕同誌辦大案，求勝心切，踩了邊界，這屬於工作方式過火嘛。”
“如果一棒子打死，直接套上嚴重刑事違法的帽子移交司法，最高檢那邊怎麼看？我們漢東政法隊伍的臉麵往哪裡放？”
高育良的話音稍作停頓。
“省檢黨組是不是可以從大局出發，在定性報告裡采取行政降格處理？作為業務過失、嚴重違紀進行黨紀政務處分，通報批評，撤銷處分職務，給年輕人留一條改過自新的出路嘛。”
“這樣既回應了部委的關切，也保全了政法係統的辦案力量。”
“昌明，你在這個位置上多年，這個政治分寸，你應該拿捏得住。”
機要室裡沒人出聲。
季昌明死死攥住膝蓋上的布料，牙齒咬住下唇內側，整個人繃得發硬，喉嚨裡像塞了石塊，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坐在一旁的裴中天拿起紅藍鉛筆，在隨身筆記本上寫下一個時間戳：十點零五分，高育良通話記錄。
林老先生伸出乾瘦的右手，端起茶幾上的白瓷茶杯，杯蓋在茶沿上輕輕一碰。
嗒。
那聲瓷器碰撞通過手機收音口清清楚楚傳了過去。
老先生對著前方的麥克風，平平開口。
“高育良。”
三個字不高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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