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巳(中)
建章三月火, 黃河萬裡槎。若非金穀滿園樹,即是河陽一縣花。
這金穀園曾是晉時石崇建造的豪苑,可惜最終毀於兵燹, 直到後來拓跋氏遷都洛陽, 才有零零碎碎的修繕, 建造了些許苑景,但到底不複當年盛況。
如今的金穀園, 成了文人雅士郊外踏青的好去處。
卻說上巳那日高瑛領著李闥和幾名宮衛,策馬行至大將軍府。斛律家一早就得了信,備下車駕, 那斛律三娘就候在車駕當中。
及至高瑛登車, 掀開車簾, 入目便是一身杏色衣裳的斛律三娘。秋狩那日的這位表姐可不似近日這般光彩,但眸中那股子堅毅卻叫人動容。
現下斛律三娘則端坐車駕一側,見高瑛上來,端地溫柔見禮:“妾身見過陛下。”
“w*Ɩ 平身。”
高瑛親自將她扶起, 眉眼盈盈處, 滿是柔情;“表姐休要多禮,上回秋狩, 朕還未好好謝過表姐救命之恩。”
“這本就是做臣子的本分, 陛下言重。”斛律三娘嫣然一笑, 她麵肖年輕時的斛律宣, 又因為是女子,平添了幾分媚態。
做臣子的本分麼?
高瑛笑笑, 不置一詞, 話題一轉就同她說起洛陽名勝。小皇帝比想象中天真爛漫,溫和風趣, 竟是將隨行的侍女都逗得花枝亂顫。
行至金穀園,四周已有不少公子王孫攜伴同遊。
斛律三娘主動挽起高瑛的臂彎,央著她帶自己同遊。高瑛隻覺臂彎一沉,當即想要掙脫,但還是忍住了。
修長的手指輕柔地將斛律三娘不慎散落的發絲別在耳後,“莫急,小心點。”
餘光瞥見了斛律三娘帶來的侍女,居然不偏移視線,反倒盯著高瑛的一舉一動。@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真是,好大的膽子啊。
知道這斛律三娘身邊都是些監視動向的人,高瑛暗暗咬了咬牙,旋即一片雲淡風輕:“欸,表姐可還未有正名?”
“嗯,阿耶說,待我出嫁那日再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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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瑛了然,想來這三娘子的母族定是在斛律家不怎麼受重視的,或者說這三娘子不受斛律宣的重視已經很久了。
“那......表姐可識得字?讀過書?”
斛律三娘搖搖頭,“略識得幾個字,旁的一概不知。”
高瑛心下更是嗟歎,若是此時在她身邊的是蕭約,定能央著她說許多典故,也不必她在這苦思冥想話頭,同斛律三娘虛與委蛇。
想是跟來的侍女也看出了這兩人的尷尬,雖然這侍女暗地裡還是監視,但明麵上倒是開始尋了幾個話頭聊起。
自那山中精怪、古刹奇聞、市井傳言,擇了說與二人聽。李闥也是個機靈的,趕忙捧著這話頭,生怕這話掉地上。
於是好端端的踏青,當事的二位俱是寡言少語,反倒是身旁的倆人聊得來些。
高瑛瞥了眼斛律三娘麵上的神色,眉眼之中的滄桑果毅是遮不住的,可就這麼個滄桑果毅的人,想來也是無奈之舉,才來‘勾搭’自己這個皇帝吧?
洛陽另一端,浮橋上,柳枝旁。這兒位於南外郭城,往東不遠處便是太學。@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這片地同樣叫不少文人墨客鐘情,偶有船隻行洛水之上,上麵載著歌姬樂人,不時傳來幾句雅句,瀟灑落拓,反倒比那矯揉苦思的句子更為珍貴。
江柳不戴帷帽,在一眾女子中顯得特例獨行。
這張帶著稚氣的娃娃臉,卻是近日叫朝中諸位大儒頭疼不已的對象,又是叫諸位太學生又敬又怕的存在。
一路行來,遇上了不少學子文人,有識得她的,無不同她行禮:“江大人。”齊國太學隸國子寺,置博士十員,從七品。
這算是高瑛給江柳、江楝倆兄妹的恩遇。
“那日學生所問,夫子可能否給學生解答?”江柳再又一次同人行禮後,狀似無意提起此事,“夫人此生所願是為何?”
何苦一次次追問這個答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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