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巳 （下）
“這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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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捏著佛珠, 桃花眼圓睜。
蕭約知道高瑛身上多少還是有些帝王的毛病，比如掌控欲，比如多疑, 上巳節那日在街上發生的事情定是躲不過她耳中的。
這不, 剛過了沒兩天, 高瑛就尋了個由頭，來自己宮苑內‘賞畫’。
她麵前攤著的, 正是謝家那位公子的畫像。
“謝胥。出自陳郡謝氏。”聞高瑛發問，蕭約也沒有什麼好避諱的，同為女子, 且她的這場婚約包括大將軍斛律宣在內的人都知道。
“謝......胥......”畫像上的公子看起來年歲與高瑛相仿, 眉眼很是溫和, 看起來就像是錦繡堆裡出來的風流人物，“他與你很熟麼？”
高瑛此前已將那幾幅畫都看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她自也是知道蕭約內心很看重她的皇伯父和皇伯母。
能將這人畫像同蕭澤等人的一並帶過來, 想必亦是在她心中所占很重之人。
蕭約搖搖頭, 她與謝胥不熟是事實，“他......曾與我有過婚約。”
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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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高瑛起初以為自己聽錯, 呆怔住了。
“承泰七年, 皇伯父親自下的聖旨, 賜的婚約。”蕭約麵無表情地將畫卷收齊, 沒有看見高瑛麵上表情一瞬間的不自然，自嘲了一下, “不過半年以後, 他就同皇伯父一同逝於建康宮了。”
高瑛原本因為聽見蕭約有過婚約，內心波濤洶湧, 背在身後的手快將青玉佛珠捏碎了去。
可聽聞那個謝胥早已故去，心裡雖然稍稍平複，然而隨之而來的是如鯁在喉的不痛快。
堂堂一皇帝，何苦同一死人計較？
但倘若不計較，高瑛就感覺這口氣上不去下不來，要將她活活氣悶死。
高瑛盯著蕭約挺拔的脊背，恨不能將她心看穿，看看這謝胥到底在她心上占了幾斤幾兩！
待畫卷放入匣子，將要合上那木匣時，身後傳來一聲不陰不陽、乾巴巴的話：“是麼。”
合木匣的手頓住，蕭約偏了半個身子過來，目光有些狐疑：“陛下？”
“咳、咳，”高瑛忙裝腔作勢地假咳兩聲，將平日裡那副溫和模樣換了出來，“是麼？方才朕嗓子有些不適，貞卿勿怪。”
話一出口，腦子裡又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貞卿’這小字，那家夥可知道？會不會也這樣喊過？在他身邊，貞卿會不會比現在要高興得多？
“怎會。”蕭約給高瑛沏上一盞竹蔗水，端給她，“陛下潤潤嗓子。”
話都說出口了，高瑛也就將錯就錯，權當是自己嗓子不適，“多謝貞卿......那，那位謝家公子......待你好麼？”
今日高瑛其實已經問了許多有關她以前的事情，那些梁宮舊事，雖然感慨，但說來也怪，自上巳節出去了一番，倒沒有以前那般傷懷了。
“許......是好的吧。”
她與他交集不深，連話都沒說過幾句。倒也讀過他寫的文，清麗哀婉，才華也能看得上眼，單看文風倒像個小姑娘。
隻是聽聞當年叛軍包圍建康宮，這個素日裡靦腆文弱的小少年一路護送蕭澤至殿中，旋即反手將殿門一關，自己並沒有進去，最終被亂箭射死。
這樣看來，也算是傲骨錚錚。
蕭約自己未能察覺自己話中的漏洞，高瑛問的是‘待你好麼’，而蕭約想的是他有氣節、有文采，應當是個好人。
得到答案的高瑛懊悔，自己何苦問這個問題，徒給自己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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