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大拇指搓開那張皺巴巴的紅紙團。
紙麵被手心的冷汗洇濕了一角，有些發軟。
一個黑色的加粗阿拉伯數字露了出來。
“7”。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把紅紙條攥在手心裡，退到高台側麵的爛泥地裡。
泥水沒過帆布鞋的白膠邊，透著股冰涼。
教導主任拿著大喇叭，還在台上扯著嗓子喊。
“第一組，張偉，李強……”
前麵的分組很快念完。
林安低著頭，腳尖無意識地碾著一塊碎石頭。
他在心裡默默求佛。
來三個不愛說話的書獃子。
或者來三個隻顧著自己玩手機的邊緣人。
隻要不惹事，他在山洞裡睡三天就當度假了。
“第七組！”
主任的大喇叭裡傳出刺耳的電流嘯叫。
震得林安耳朵裡嗡嗡直響。
“林安。”
主任念出第一個名字。
四周沒什麼反應。
一個塗滿黃泥的醜八怪，誰也提不起興趣。
林安挪了半步，站在標著“7”號的木牌子下麵。
雙手插在灰衛衣兜裡。
冷風順著領口往裡灌，他縮了縮脖子。
“第七組第二位隊員。”
主任翻了一頁點名冊。
“楚天驕。”
林安頭皮一麻。
腦子裡像是有顆手雷當場炸開了。
插在口袋裡的手猛地一抖，指甲刮在不鏽鋼藥盒上，發出輕微的刺啦聲。
人群像被刀子劈開的水波，瞬間往兩邊退。
讓出一條兩米寬的道。
楚天驕穿著一身迷彩工裝褲。
軍綠色的衝鋒衣拉鏈隻拉到一半，露出黑色的緊身背心。
黑色的戰術軍靴踩在爛泥裡。
泥點子飛濺。
她步子邁得極大，大喇喇地從人群裡走出來。
嘴裡咬著半根沒點燃的利群煙。
眼神透著股要把樹皮扒下來的兇悍。
她走到7號木牌下。
距離林安不到半米。
一股濃烈的薄荷煙草味，生生蓋住了山林裡的鬆針腐爛味。
林安把背往下弓了兩寸。
兜帽遮住半張臉，隻恨地上沒有一條縫能鑽進去。
楚天驕看都沒看他，隻是低頭吐掉嘴裡的一根煙絲。
那晚在包廂裡的事，像是一根刺。
她現在隻要看到這個窩囊廢，就覺得噁心。
“第七組第三位隊員。”
主任的聲音繼續在山穀裡回蕩。
林安咬住下唇。
口腔裡嘗到一點淡淡的鐵鏽味。
他在心裡瘋狂默念，來個男的，來個男的。
“顧清寒。”
林安雙腿一軟。
右腳踝那個沒好透的腫塊猛地一抽，他差點單膝跪在泥水裡。
手心的汗冒得更兇了。
紅紙條被捏成了一個死疙瘩。
方陣最左側。
顧清寒素白色的長裙在山風中獵獵作響。
她今天沒穿校服，外麵罩著件白色的防風薄風衣。
懷裡依舊死死抱著那把粗糙的木劍。
她踏著泥地走過來。
步法極穩，長裙的下擺竟然沒沾上一滴髒水。
顧清寒停在楚天驕身側。
兩人中間隔著一個身位的距離。
誰也沒說話。
一股冷杉木的味道散開，和薄荷煙草味撞在一起。
林安覺得自己快不能呼吸了。
這兩個活祖宗怎麼會湊到一組？
抽籤箱是黑箱操作吧？
他腦門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流，蟄得那層樹脂膠水發癢。
他不敢撓。
“安靜！大家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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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導主任在台上拍了拍麥克風。
下方的人群早就騷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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