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商議排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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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支書親自來通知了，說公社文藝彙演定在了六月初。
“這回不一樣，這次縣裡有領導來看。”馬支書蹲在知青點門口的石碾子上抽煙，臉上的褶子比平時更深了。
“去年咱村沒人上，丟了人。今年你們從北京來了，總得出個節目吧。”
袁軍從三十裡外趕過來串門，正好聽見這話，大腿一拍：“讓耗子上，他彈吉他唱歌都行，往台上一站，全公社的姑娘眼睛都得直。”
鐘躍民踹了他一腳，“你當是賣藝呢？”
“賣藝怎麼了？賣藝也是本事。”袁軍躲到一邊，“要不你上？你上去能乾什麼，表演吃土豆？”
“老子表演劈柴。刷刷刷，三分鐘劈完一捆，台下肯定有人叫好。”
“那叫馬戲。”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鬥嘴，鄭桐坐在旁邊給識字班的作業本打分，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我建議耗子吹笛子，或者彈吉他，但樂器得自己帶，公社那邊隻有二胡和一麵破鑼。”
趙浩把最後一口窩頭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行，我上，不過我不一個人上。”
“你還要拉誰？”鐘躍民扭頭看他。
“秦嶺。她唱，我吹笛子，我們合一個節目。”
袁軍和鐘躍民同時安靜了，鄭桐的紅筆在作業本上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圈出一個錯別字。
“你們什麼時候商量好的？”鐘躍民問。
“還沒商量，我現在去說。”
趙浩站起來，把軍挎背上，往門外走。
路過袁軍旁邊的時候，袁軍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褲腿，壓低聲音問：“耗子，我大老遠跑過來，你就這麼把我扔下了？”
“你在這住兩天，我回來找你。”
趙浩出村的時候，天還沒完全黑。
他沿著土路往柳溝走去，路上順手折了一根柳條，在手裡一甩一甩的。
到了柳溝，天徹底黑了。
秦嶺的窯洞裡亮著燈，窗戶紙上映著她的影子。
趙浩站在院口喊了一聲：“秦嶺。”
影子動了動，門從裡麵拉開。
秦嶺探頭出來，看見是他，眼睛一亮。
她今天沒係紅頭繩，頭發用一根灰布條鬆鬆紮著，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
“大晚上的跑過來，有急事？”
“公社下個月有文藝彙演，我想叫上你，一起出個節目。我吹笛子，你唱。”
秦嶺倚在門框上，沒說話，歪著頭看了他一會兒。
“進來說吧。”她側身讓開。
窯洞不大，但收拾得跟趙浩那間一樣利索。
炕上的被褥疊成方塊，灶台擦得鋥亮，地上連根草屑都沒有。
靠牆的小桌上擺著一個粗陶碗，碗裡是半碗紅棗。
趙浩送的那碗豬油放在灶台旁邊的石台上，蒙著油紙，跟她的油鹽罐子並排放著，她顯然沒舍得怎麼吃。
“我唱得不好。”她給他倒了碗水。
“你說這話不誠實。”趙浩接過碗沒喝，擱在桌上，“你唱得好不好，你自己心裡有數。”
秦嶺坐到炕沿上，腿一前一後地蕩了蕩，“我是怕給你丟人，你是北京來的，公社大禮堂那種場麵你見慣了。我上去唱信天遊，人家笑話怎麼辦？”
“誰笑話？縣裡領導聽過的信天遊比你吃過的鹽還多。你站在那兒一開口，他們就知道是什麼成色。”
秦嶺沉默了一會兒，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然後她抬起頭，“那我唱什麼？”
“就那首《走西口》，你唱主調，我吹笛子走和聲。中間有一段可以清唱，笛子停，讓嗓子亮出來。”
“清唱？”她睜大了眼，“大禮堂那麼多人，清唱我怕壓不住場。”
“你壓得住。”趙浩看著她，聲音不高，但很篤定。
“我在山上聽你唱過，隔著兩道梁，聲音都能送出去三裡地。你那種唱法不是靠喊，是靠底氣。大禮堂反而攏音，你站台上清唱，比在山裡還響。”
秦嶺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偏過頭去，把鬢角的碎發往耳後攏了攏，耳根在煤油燈下微微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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