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秦嶺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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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米苗躥到了齊腰高，套種的大豆也長得密實，南梁底下綠油油一片，遠遠望去像是黃土坡上鋪了一層毯子。
春耕徹底忙完了。
牛把式現在每天早晚各去地頭轉一圈，不乾什麼，就是蹲在田埂上看。
看完了就點頭，點完頭就站起來背著手走。
他婆姨跟人說，老頭子種了四十年地，頭一回覺得地裡的苗比他親孫子還順眼。
知青點這邊，日子也步入了正軌。
鐘躍民負責挑水劈柴，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來，挑著兩個鐵皮桶去溝底的泉眼打水，來回四趟，直到把夥房的水缸灌滿。
他挑水的姿勢已經從最初的左搖右晃進步到了健步如飛，扁擔擱在肩上跟長在身上似的，走坡路水都不帶灑的。
鄭桐的識字班從四個學生發展到了九個，馬支書把隊裡一間廢棄的倉庫騰出來給他當教室，黑鍋底刮下來的鍋灰兌水刷了一麵牆當黑板。
鄭桐站在那塊“黑板”前麵講課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跟在北大教室裡也沒兩樣。
馬支書從公社弄來了兩頭豬崽，讓孫建國負責養豬。
他還給它們起了名字，一個叫大壯一個叫二壯，每天喂食的時候都跟它們說話，說你們倆多吃點，過年就指望你們了。
趙浩除了下地，還多了一項任務：幫村裡改良漚肥池。
他帶著兩個社員在村東頭挖了一個新式漚肥坑，分層鋪秸稈和人畜糞肥，加了石灰和碎草，上麵蓋了一層塑料布保溫。
老農們一開始還笑話他，說漚肥還蓋被子，比人還金貴。
三天後漚肥坑開始冒熱氣，揭開來一看，裡麵發酵得又快又好，味道還比老法子小得多。
牛把式蹲在漚肥坑邊上研究了半天，站起來踹了一腳自家那個臭氣熏天的老糞堆，罵了一句“白活了四十年”，然後讓趙浩幫他也改一個。
這天中午，夥房裡，鐘躍民拿筷子敲著空碗說這日子沒法過了，連炒個土豆都沒油，都吃了一個星期清水煮土豆了，現在放屁都是土豆味的。
孫建國在旁邊小聲補了一句那是你的消化問題跟油沒關係，被鐘躍民用筷子指了一下，立刻閉嘴低頭扒飯。
趙浩站起來，走到夥房角落裡那個自己用木板釘的小櫃子前，打開櫃門，彎腰在裡麵翻了一會兒。
實際是從空間裡取東西，但櫃門擋著，誰也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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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走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陶罐。罐子是土窯燒的，粗陶，口子上封了一層油紙。
“這是什麼？”鐘躍民伸著脖子看。
趙浩揭開油紙，滿滿一罐熬好的豬油，雪白細膩，表麵凝著一層淡金色的油皮。
油罐子一開，那股濃鬱的油脂香氣立刻散開，整個夥房都香了。
鐘躍民把筷子擱下了，“你哪兒來的？”
“上次那半扇野豬肥膘煉的，熬了兩天，一直擱在櫃子裡。”
“櫃子裡藏了罐豬油，你不早拿出來？”鐘躍民的聲音拔高了半度，帶著一種被欺騙的委屈。
“老子吃了一個星期水煮土豆，你知不知道水煮土豆是什麼味道？”
“知道，我也吃了一個星期。”
“那你怎麼不早拿出來？”
“忘了。”
鐘躍民瞪大了眼睛，“你忘了？一罐豬油你忘了？”
他的表情介於憤怒和難以置信之間，額頭上的青筋跳了一下，“你忘了吃飯沒有？”
“吃飯不會忘。”
鐘躍民還要說什麼，但油罐子裡飄出來的香氣實在太衝，他的注意力被強行轉移了。
他端起罐子湊近了聞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媽的，真香。”
那天中午，趙浩用豬油炒了一鍋土豆片。
土豆片切得薄厚不勻，乾辣椒切段，鐵鍋燒熱，挖一勺豬油下去。
油化了之後在鍋底冒起細密的泡泡，香氣炸開。
隨後土豆片下鍋，滋啦一聲，白煙騰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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