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還不清。”她說完往夥房那邊看了一眼，好像聞到了什麼，“你們這兒比我想的要乾淨，我聽說知青點都是豬窩呢。”
“那是因為你沒見過別的知青點。公社最西邊那個點，碗從來不洗，吃完就擱那兒，下頓接著用。”
秦嶺聽到“碗從來不洗”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看得出對邋遢的容忍度極低。
趙浩領她進了夥房。夥房裡收拾得還算整齊，碗筷碼在案板上，灶台擦過，鐵鍋倒扣著，地上掃得乾乾淨淨的。
秦嶺的目光在灶台上來回掃了兩遍，最後停在角落裡的那個陶罐上。
“那是什麼？”
“豬油，自己熬的。”
秦嶺走過去，揭開油紙看了一眼。
豬油還剩大半罐，雪白細膩，表麵平整如鏡。
她盯著那罐豬油看了好幾秒，然後扭頭看趙浩，眼神裡多了一層東西。
“你們知青的日子，過得比村裡人好多了。”
“也不是天天這樣。”
“但你們有豬油。”她把油紙重新蓋好，動作很輕，像是怕碰壞了什麼。
“你知道村裡人多久沒吃過油嗎？像我們柳溝，除了過年殺豬時能見點油點子，平時做飯就是水煮。
水煮土豆，水煮蘿卜，水煮野菜。老人說菜裡沒油，吃了刮腸子，這話我信，我經常吃完不到一個時辰就餓了。”
趙浩沒說話。他從碗櫃裡拿出一個乾淨的小碗，挖了兩大勺豬油裝進去，又找了一張油紙蒙上，用麻繩紮緊，擱在秦嶺帶來的柴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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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乾什麼？”
“給你的。”
“我不要。”秦嶺搖頭，“我是來送柴的，不是來換東西的。”
“不是換，是送你嘗嘗。唱戲的靠嗓子，種地的靠肚子。肚子沒油水，嗓子也沒底氣。”
秦嶺沉默了一下，低下頭看著那碗豬油。
“那行，”她再抬起頭的時候語氣乾脆了，“但我不能白拿，下次我來，給你唱三天。”
“唱三天？”
“你想聽什麼，就點什麼，我給你唱三天。”
“你這嗓子，唱三天能值一罐豬油，一碗太便宜了吧。”
秦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的。
她把那碗豬油小心地放進背簍裡，上麵墊了一層乾草，又蓋了一塊粗布，然後背上背簍準備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趙浩一眼。
“你那笛子還在不在？”
“在。”
“下次我來，你帶上，咱倆合一個。”
“合什麼？”
“《走西口》，你吹我唱。”
她說完就走了，腳步飛快，背簍在背上一顛一顛的，紅頭繩在辮梢上跳來跳去，很快就拐過了村口的老槐樹。
蹲在院子裡劈柴的鐘躍民一直目送她走遠，斧頭擱在膝蓋上忘了掄，然後站起來走進夥房，往門框上一靠。
“這就是‘山裡的鷹’？”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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