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糧食豐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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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九月初，南梁底下的玉米成熟了。
第一個發現的是牛把式，那天清早他照例去地頭轉悠，手欠掰開了一個玉米棒子的外皮，然後愣住了。
棒子足有一尺長，籽粒排得密實，一掐一兜白漿，黃澄澄的顏色從裂開的青皮裡溢了出來。
他把玉米棒子攥在手裡，蹲在地頭足有半袋煙功夫。
然後站了起來，把棒子往腰裡一別，轉身就往村裡跑。
“熟了！能收了！”他衝進馬支書家院子的時候，嗓子都是劈的，“老馬，南梁的玉米成了。”
馬支書正蹲在窯門口刷牙，滿嘴白沫子，被牛把式拽起來的時候差點把刷牙水咽了下去。
他跟著牛把式跑到地頭，親手掰開一個棒子，看了半天，嘴唇抖了抖，沒說出話來。
然後他回頭，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去！把人都叫來！今天開鐮！”
秋收的消息像野火一樣在石川村蔓延開了。
半個鐘頭後，全村的男女老少都聚到了南梁底下。
婆姨們挎著背簍，老漢們扛著鋤頭，小孩子們赤著腳在田埂上跑來跑去的。
連滿囤家的黑狗都來了，跟著人跑前跑後，尾巴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趙浩到的時候，已經有手腳麻利的婆姨下地了。
她們動作乾淨利落，一手握住玉米棒子，一手抓住秸稈，往下一擰，哢嚓一聲，棒子就下來了。
鐘躍民也學樣下了地，可他手勁太大，第一下就把整棵玉米連根拔了起來。
人還往後踉蹌了兩步，幸好被身後的鄭桐扶住了。
鄭桐帶著他的記錄本，手裡還拿著半截鉛筆，扶完鐘躍民後就低頭繼續寫，嘴裡還念念有詞：“第一畝，目測株數……”
“你至於嗎？”鐘躍民拍了拍身上的土，“收個玉米，又不是搞科研。”
“這是石川村第一次套種收獲，從今天開始我要記錄所有的數據。”
鄭桐頭也不抬，鉛筆在本子上快速劃拉著，“以後這些數據能派上大用場。”
“行行行，你記你的，我拔我的。”鐘躍民重新彎腰，他這回學乖了，先擰棒子再掰秸稈。
雖然動作還是很笨拙，但好歹不把根帶出來了。
馬支書不知從哪兒弄來了一杆大秤，用麻繩吊在兩根木樁中間。
裝滿了玉米棒的背簍挨個過秤，趙浩報數，鄭桐記錄。
鄭桐寫得飛快，眼睛裡放光，每寫一個數字就往鼻梁上推一下眼鏡。
本子上記的越多，他越興奮，那神情感覺和撿了金元寶沒啥區別。
“第一畝，毛重三百七十五斤。”趙浩喊了一聲。
地裡安靜了一瞬，緊接著，人群裡炸了鍋。
牛把式從玉米林裡直起腰來，他臉上沾著玉米須子，那表情活像是被人踩了尾巴。
他三步並作兩步躥到趙浩跟前，一把搶過賬本。
雖然不識字，但把那雙眼睛瞪得溜圓：“多少？”
“三百七十五斤。毛重，還沒脫粒，脫了粒估計能有兩百多斤。”
“去年這地打了多少？”牛把式轉頭問馬支書。
馬支書把煙袋從嘴裡拔出來，聲音有點顫：“老牛，去年這畝地打了八十斤，還是穀子。”
牛把式不吭聲了，他站在地頭，看著眼前這片玉米林。
風一吹，葉子嘩啦作響，一人多高的玉米稈子在他眼前起伏，像是一片綠色的海。
他種了四十年地，從沒在這塊地上見過這樣的光景。
他的手在褲縫上蹭了蹭，嘴唇動了動，像是要說什麼，但最後隻是把腰裡的煙袋抽了出來，塞進嘴裡，乾巴巴地砸了兩口。
“趙浩。”他聲音悶悶的。
“牛叔，你說。”
“明年，南梁這片地，全按你的法子種。”牛把式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我牽頭，誰要是不服，讓他來跟我說。”
這話在石川村的分量，比公社書記的表揚還重。
牛把式是村裡種地的老把式，在土裡刨食四十多年，連馬支書都得給他三分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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