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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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臘月裡，石川村的年味逐漸濃了起來。
這地方日子雖然窮，但該有的講究一樣不少。
馬支書從公社拉回來半扇凍得硬邦邦的豬肉，說是秋後交了公糧額外的獎勵。
他把肉往窯洞前一掛，紅白相間的肉塊在西北風裡凍得結結實實的，路過的人都要多看兩眼。
婆姨們開始掃窯、蒸饃、炸油糕。
灶房裡整日熱氣騰騰的，風箱拉得呼呼響，滿村都是胡麻油和紅棗混在一起的香氣。
孩子們是最興奮的了，他們把炮仗拆散了單個放，能從早響到晚。
知青點也熱鬨起來了，周曉白不知從哪兒弄來幾尺紅紙，裁開來寫對聯。
她的字清秀但拘謹，鐘躍民的字大得往外撲，鄭桐的字像印刷體。
三個人湊在一塊兒寫，寫出來各有各的怪。
趙浩負責往門上貼對聯，他把竹梯靠在窯口，爬上去貼橫批。
周曉白則在下麵指揮：“再往左一點，上去一點，好了。”
秦嶺也來了，她帶了一籃子自己做的油糕。
油糕炸得金黃，咬開是棗泥餡的，甜而不膩。
周曉白吃了一個，說比她家過年的點心還好吃。
秦嶺說：“你要是喜歡，我教你做。”
兩個人在灶房裡一個教一個學，倒真像一對姐妹。
趙浩和鐘躍民抽空去了公社集上辦年貨。
街上人擠人的，窄窄的土路兩邊擺滿了攤子，賣什麼的都有。
紅紙黑字的春聯、凍得硬邦邦的豆腐、用草繩串著的乾辣椒、泥巴封口的酒壇子，還有一家賣糖人的，跟前圍滿了孩子。
趙浩和鐘躍民轉了一上午，最後買了粉條、花椒、一捆大蔥、幾斤瓜子，又割了幾斤肥豬肉。
鐘躍民在集上看上了一把帶鞘的小刀子，刀柄是銅的，上麵刻著花紋。
他蹲在攤子前看了半天，最終還是沒買。
趙浩看出來了，走回去跟攤主還了兩句價，把刀子買了下來，回來塞給鐘躍民。
鐘躍民一愣：“乾嘛？”趙浩說：“喜歡就拿著，過年了，算我送你的。”
鐘躍民把刀子別在腰上，高興了一下午。
回去路上他忽然說：“耗子，我知道你家條件也不是很好，你給我的這些東西，我早晚還你。”
趙浩說：“還什麼，你不是說兄弟之間分什麼你我。”
鐘躍民笑了：“這話我說行，你說就變了味。”
兩個人頂著風往回走，肩上扛著大包小包的，鼻尖凍得發紅。
臘月二十八，知青點開始包餃子了。
袁軍從三十裡外趕了過來，還背了半袋子紅薯。
鄭桐擀皮，鐘躍民包，孫建國剝蒜，王大勇剁餡。
趙浩則是掌廚，他把白菜豬肉餡拌得鹹淡正好，又偷偷從空間裡取了一小包蝦皮提鮮。
周曉白在旁邊打著下手，把餃子一個個擺在高粱稈蓋簾上，擺得整整齊齊的。
她也包了幾個餃子，不過形狀歪歪扭扭的，把自己都給看笑了。
秦嶺過來一看，說她包的是“包子餃”，大家聽後，都笑成了一團。
除夕那晚，全知青點都圍在夥房裡守歲，花生瓜子裝了半笸籮，爐火燒的通紅。
馬支書的婆姨送來了一碗紅燒肉，油亮亮的。
牛把式也來了，帶了一壺自己釀的米酒。
大家就著爐火聊天，聊北京的冰場、胡同口的小吃、宿舍樓裡的暖氣。
也聊陝北的雪、羊圈裡的羊、開春後的地。
孫建國喝了幾口米酒後，臉紅撲撲的，忽然說：“其實這地方也挺好的。”
鐘躍民拍他腦門：“你喝多了吧。”
孫建國扶了扶眼鏡，認真地說：“沒喝多。在北京的時候，我沒想過自己會養雞，現在我會了，以後回北京了，我就開個養雞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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