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清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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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正月初五，太陽露了臉，房簷上的冰溜子開始往下滴水，滴滴答答響了一整天。
黃土坡上的雪變成了灰白色，東一塊西一塊地塌了下去，露出了底下褐色的土地。
南梁的溝底裡，那條乾涸了半年的河床終於有了一點水聲。
趙浩蹲在溝底看水。
水流細得像根麻繩，在冰碴子和大石頭縫裡曲曲折折地往前拱，帶著股泥腥味。
他伸手探了探，水雖然還是涼的，但已經不再紮骨頭了。
“照這個化法，再有十天，就能引水澆地了。”馬支書站在他身後，叼著煙袋往溝上遊看，“去年冬天雪好，今年春墒不會差。”
“光靠天不行。”趙浩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水，“我想在溝底修一道壩，不用蓄太多水，能把桃花水和夏天的雨水攔下一部分，就能澆梁上那幾十畝旱地了。”
馬支書把煙袋拔出來，眼睛眯著看趙浩。
修壩這事，村裡人不是沒想過，早年間公社也派人來看過，說修小水庫要水泥、要鋼筋、要技術員，最後留了張圖紙走了，再也沒了下文。
“怕是不好弄啊。”馬支書說。
“用不著鋼筋水泥，就用石頭和石灰，像老一輩壘堰那樣。這水不用蓄太多，夠澆地就行。”
“誰會修？”
“我試試。”趙浩說，“先把底子打出來，等天再暖點就動工。”
馬支書蹲在溝邊，把那道細流看了半天。
他活了五十多年，知道水對這地方意味著什麼。
石川村七成是旱地，遇上雨水好的年景能多打點糧，雨水不好就隻能乾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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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真能在溝底攔住一方水，整個村子都是受益的。
“成，等開了凍，隊裡給你派勞力。”馬支書把煙袋別回腰裡，“不過你要是有空，先給我說說，這壩是怎麼個修法。”
趙浩回村後，用樹枝在地上畫了個草圖，給馬支書和幾個老農講了一遍。
先清溝底，用大石頭壘底，再往上壘，石灰填縫，壩體做成弧形迎水，利用水的壓力把石頭越壓越緊。
牛把式聽完，說他年輕時修過類似的堰，但要小得多。
趙浩說原理一樣，隻是規模大些，底子還得打牢。
幾個老農又補了些本地土法，溝底有裂的地方填黃泥和石灰，壩內坡鋪一層柳條，等發了芽能固土。
趙浩把這些都記下來，和鄭桐一起把施工步驟整理了一份。
周曉白在旁邊看了半天，說：“你們這是在修長城呢。”
趙浩笑道：“長城修了千年，咱們這個能撐十年就夠本了。”
秦嶺端著一簸箕紅棗，說：“十年後再修，我也來搬石頭。”
鐘躍民坡上跑下來，聽說要修壩，嚷嚷著要當放炮開石頭的那個。
馬支書瞪他：“放炮要證，你個北京娃娃不要命了。”
鐘躍民不以為意：“我在北京用二踢腳炸過冰麵，原理差不多。”
趙浩說：“那到時候你負責點炮。”
馬支書呸了一聲，一群人笑了起來。
正月初八，公社組織各隊清渠。
這是每年開春的老規矩，全公社男女老少都下到渠裡，把淤了一冬的泥挖出來，把塌方的地方壘上。
趙浩帶著石川知青點的幾個人也去了。
天還冷，渠裡的冰碴子還沒化透，踩進去涼氣順著腳脖子往上爬。
鐘躍民脫了鞋襪就往水裡跳，跳完又叫喚，說這水比北京的冰場還冷。
周曉白咬著牙也要下水，被趙浩攔了：“你在岸上提泥。”
周曉白不肯：“她們都能下。”
趙浩指指旁邊幾個村來的婆姨，說：“她們不是下了一天了？你明天再下，今天就當學。”
周曉白抿了抿嘴，到底還是下了。
她扶著鍬把子在水裡站了半上午，嘴唇凍得發紫，但臉色很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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