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新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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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浩到柳溝的時候，雨剛停。
秦嶺沒在窯洞裡。門虛掩著，灶膛裡的火拿灰封著，上麵坐了半鍋水，溫溫的，還冒著若有若無的熱氣。
趙浩在門口站了站，正琢磨是等著還是出去尋人，就聽見坡上傳下來一陣歌聲。
他循著聲音往上走，在後山那道平緩的山梁上，遠遠看見秦嶺一個人站在一棵老杜梨樹底下。
她背對著村子，麵朝著遠處正在往一塊兒聚的雲。
風從梁上過，把她那件藍花布的衣裳吹得緊緊貼在身上，歌聲也順著風飄出去老遠。
趙浩沒出聲，放輕了步子走到離她十來步的地方站住，就這麼聽她唱。
她唱的是《三十裡鋪》，嗓子比從前亮了不少。
他忽然就想起第一次在深山裡聽見她唱歌的那個傍晚了。
她唱完了，轉過身，一眼看見趙浩站在坡上。
先愣了下，隨即笑起來，整張臉都亮了：“你啥時候來的？”
“你唱第三段的時候。”趙浩說。
她走過來，袖子挽到胳膊肘上頭，手腕上還沾著泥點子。
趙浩低頭看了一眼：“下地了？”
秦嶺抬起手瞅了瞅，隨手在衣襟上抹了兩下：“下了點雨，我去把坡下那幾棵瓜秧順了順。你倒會挑時候，我剛好歇下。”
“那還唱那麼大聲，不累？”
她說：“唱給你聽就不累。”
話說得直，直得她自己說完先偏過了頭，好像讓風迷了眼似的。
倆人在梁上並排坐下來。
趙浩把帶來的布包打開，裡頭是兩個白麵餅、一包紅糖，還有一小袋炒黃豆。
秦嶺看見那包紅糖，說：“這貴得很，你老給我帶東西，我都快還不起你了。”
“我賣粉條掙了點現錢，不是省出來的，你跟我算這個乾啥。”
秦嶺拿顆黃豆丟嘴裡，咯嘣咯嘣地嚼：“誰跟你算了。我是說，我要是不收吧，你下回肯定還帶；我收了吧，又顯得我多貪嘴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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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浩笑了：“那就當我貪看你這兒的景，拿糧換座位。”
秦嶺拿胳膊肘撞他一下：“你就會說好聽的。”
趙浩把紅糖拆開，掰了一小塊放進水壺裡晃了晃，遞給她。
她接過去喝了一口，咂咂嘴說甜。
趙浩說：“這叫糊弄胃。往後日子好了，天天讓你喝上甜水。”
秦嶺轉頭看他，眼睛亮得厲害：“趙浩，你知道嗎，這地方活了半輩子的老人，也沒喝過幾回紅糖水。你才來多久，村裡人連說話都比以前大聲了。”
“我不是一個人，有很多人提供了幫助。”趙浩說，“有馬支書，有牛把式，還有你。”
秦嶺低下頭，慢慢把水壺蓋子旋緊了：“我能幫你什麼？”
“你幫我看了這片山。要不是你帶路，我進山都找不著北。”
秦嶺笑了笑，笑著笑著又有點兒走神。
她望著遠處，聲音輕下來：“趙浩，等你們回城了，我還能幫你什麼？”
趙浩沒接話。
他把手裡的餅掰成兩半，大的那半遞給她。
秦嶺接了，咬了一小口，慢慢嚼著，不再吭聲。
兩個人在梁上坐了很久，坐到天邊最後那層陰雲散開，露出底下一大片青天。
太陽從雲縫裡斜出來，把整道山梁照得黃澄澄金燦燦的。
趙浩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該回了，明天粉坊要擴缸，馬支書讓我去量尺寸。”
秦嶺也站起來，把衣襟上沾的餅渣拍乾淨。
她轉身要走，忽然又轉回來，走到趙浩跟前，仰著臉說：“我還有一首歌沒唱。”
“那就現在唱。”
她搖頭：“不唱了，等下次你來我再唱。老話講，好曲不唱第二遍。”
趙浩樂了：“你剛才那首《三十裡鋪》已經唱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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