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高考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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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七年十月，陝北的風裡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躁動。
那陣北京刮過來的風，到底還是吹到這山溝溝裡了。
消息是從公社的大喇叭裡傳出來的。
那天趙浩正挽著袖子在粉坊撈粉條，熱氣騰騰的鍋邊上站了一圈人。
廣播忽然吱吱啦啦地響了，一個女播音員用帶陝北味兒的普通話念著什麼通知，聲音時斷時續的，跟信號不好似的。
可中間那幾句話還是清清楚楚地灌進人耳朵裡了：高等學校招生製度改革，實行統一考試，擇優錄取。
知青、回鄉青年、工人、農民，都可以報。
粉坊裡一下子全停了手。
一個正在團粉的婆姨沒聽太明白，扭頭問旁邊的人：“廣播裡說啥了？”
那人張著嘴半天沒合上，最後才擠出一句：“說是……能考大學了。”
趙浩手裡的粉瓢頓了一下，也就那麼一下，然後接著漏粉。
細白的粉條從瓢底漏進滾水裡，無聲無息地翻了個身。
他沒吭聲，可他知道，這一天總歸會來的。
傍晚，知青點跟炸了鍋似的。
鄭桐跑回來的時候手裡攥著一張從公社抄來的通知，字寫得潦草，但每一條都抄得清清楚楚。
他把紙往桌上一拍，聲音都是抖的：“真的。年齡學曆都不限，自願報名，統一考試，考上了直接回城讀書。”
孫建國湊過來看了又看，翻來覆去三遍，忽然轉身往外跑，跑到雞圈門口又折回來，站在院子裡手足無措地打轉，都不知道該乾啥好了。
王大勇乾脆癱坐在門檻上，嘴裡顛來倒去就一句話：“能考大學了……能考大學了……”
鐘躍民靠著牆，摸出一根煙，擦了好幾根火柴才點著，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憋出一句：“這下，天要變了。”
周曉白從學校回來，一推門聽見消息，愣了愣，目光立馬轉到趙浩身上。
趙浩正把從公社拿回來的文件鋪在桌上翻看，神色平靜得很，像早就知道有這一天似的。
周曉白走過去，低聲問：“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趙浩沒抬頭：“早晚的事。”
周曉白又問：“你要考？”
趙浩點頭：“我們都考。”
周曉白握住他手腕，攥得緊緊的，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鬆開：“我去給我爸寫信，他肯定高興壞了。”
趙浩說：“信先別寄，等報上名再說。”
周曉白想了想：“也行。”
高興勁兒一過去，現實的問題就擺在了眼前。
沒有書，沒有複習資料。
整個知青點翻了個底朝天，隻找出一本鄭桐翻爛了的《馬克思傳》和半本《代數基礎》。
王大勇那有一本小學算術，孫建國有一本《養雞技術手冊》。
鐘躍民最絕，枕頭底下壓著一本《水滸傳》，破了不說，還少了十八頁。
高考要考政治語文數學，理科要考理化，文科考史地。
擱學校那會兒大家底子都不賴，可這些年在地裡刨食，那些公式定理古文什麼的，早就還給老師了。
孫建國急得在院子裡直轉圈：“沒書沒卷子沒老師，這怎麼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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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桐翻著那半本代數，急得眼鏡一會兒一滑，推上去又掉下來，最後把書一合：“我明天去縣裡，新華書店、廢品站、中學老師家，哪個地方都去，不信弄不到書。”
趙浩把最後一口煙掐了：“不用去，我這有。”
滿院子一下安靜了。
趙浩轉身進了窯洞，在鋪蓋和木箱子之間翻了一會兒，實際是從係統空間裡一趟一趟往外搬，分了三回。
政治、語文、數學、曆史、地理、物理、化學，一整套摞在桌上，牛皮紙包著，碼得齊齊整整，書頁簇新，飄著淡淡的油墨香，一看就是從沒翻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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