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進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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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定在十二月初，考場設在三十裡外的縣中學。
出發那天清早，天還沒怎麼亮透，趙浩就帶著其餘六個人動身了。
馬支書不知道從哪兒借來一輛驢車，把七個人的鋪蓋卷碼得跟小山似的。
牛把式特意從家裡抱了一床厚棉被，非讓捎上，說縣裡比咱村冷得多，夜裡不蓋這床扛不住。
周曉白和秦嶺坐在車尾，腿上合蓋著那條藍花被子，兩個人擠在一塊兒，倒也不覺得冷。
孫建國臨出門還在雞圈前頭跟滿囤交代了半天，一路上嘴裡沒停過，說哪隻雞愛炸毛、哪隻愛吃獨食，聽得滿囤直點頭。
王大勇兩眼發直地坐在車幫上，嘴裡念念有詞，翻來覆去背著公式，跟念經似的。
鄭桐捧著他那本用細麻線重新裝訂過的筆記本，一路上嘩嘩地翻。
鐘躍民則靠在車幫子上，把準考證舉到眼前看了又看，像要把那張紙看出一朵花來。
驢車晃晃悠悠地走，趕到縣城的時候已經下午一點多了。
縣中學門口擠得滿滿當當，全是來考試的知青和各村的年輕人。
有人坐在地上就著冷水啃乾窩頭，有人靠牆根閉著眼養神。
天陰沉沉的壓著，風從街口灌過來，冷得人直縮脖子。
趙浩找到負責後勤的老師，遞上介紹信和名單，那老師翻了半天，把他們領到學校後頭一排平房前頭：“就這兒，兩間屋，自己分。食堂晚上有熱水，早上七點開考，別遲到。”
屋子好一陣子沒人住了，牆皮成片地往下掉渣，床板一坐上去咯吱咯吱響。
趙浩把兩間屋分了，周曉白和秦嶺住裡間，五個男的擠外間。
他把帶來的蠟燭分了幾根，又跑去食堂提了一壺熱水回來，讓大家燙燙腳解解乏。
鐘躍民把腳泡進盆裡，忽然冒出一句：“長這麼大，頭一回為了考試住這麼遠。”
鄭桐頭也沒抬：“你也是頭一回認真考試。”
鐘躍民哼了一聲，腳從盆裡抬起來，水花濺了王大勇一臉。
晚上，趙浩先把自己帶來的小爐子點著了，又把每個人的筆和準考證都檢查了一遍。
看著裡間的燈還亮著，他推門進去，看見兩人並排坐在燈下，一個在看作文題，一個在背時間表。
趙浩說：“別熬太晚，明天還要動腦子。”
周曉白抬頭：“你也是。”
秦嶺也抬起頭衝他笑了笑，然後又埋頭看書去了。
趙浩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那盞跳動的煤油燈，忽然想起幾個月前在夜校給她們講題的那個黃昏。
那時候誰也不知道這場考試到底會是什麼模樣，現在它就在眼前了。
考試第一天，天剛麻麻亮，縣中學的鈴聲就響了。
趙浩領著大夥兒穿過操場，各自找到了自己的考場。
走進去的時候人聲還嘈雜著，等鈴一響，漸漸就靜下去了。
黑板上貼著“沉著應考”四個大字，白紙黑字，安安靜靜地懸在那兒。
趙浩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是一張漆麵斑駁的課桌。
他把草稿紙鋪好，準考證壓在右上角，手指在上麵按了按。
第一場是數學。
卷子發下來後，趙浩先沒急著動筆，而是把整張卷子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前麵的小題不算難，考的是基本概念和運算，那些題型鄭桐帶著他們練了不知道多少遍。
後麵的大題的話，最後兩道確實有難度，涉及的知識點複習時也碰過，隻不過出題的形式更活了些。
趙浩按老規矩來，先撿會做的下手，穩穩當當拿住分，再回頭啃硬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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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驟寫得不跳不省，該畫輔助線的時候一條不少。
過目不忘的技能讓他對公式定理爛熟於心，可真正讓他心裡有底的，是這兩個月帶著大家一道題一道題磨出來的那種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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