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告別石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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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取通知書是二月底陸續到的。
趙浩那封北大錄取書比別人的都厚實，信封上印著紅字，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光看就覺得分量不一般。
周曉白的北醫通知書是和他同一天到的。
兩天後，其餘三人的通知書也到了，他們仨都是北京師範學院。
五個人，五封信，整整齊齊的擺在夥房的木桌上。
馬支書站在桌子跟前盯著看了老半天，手伸出去又縮回來，愣是沒敢摸，最後讓婆姨從家裡拿了塊紅布，把信一封一封包好，嘴裡念叨著：“這得供起來。”
趙浩打趣說：“信是讓人拆的，可不是供的。”
馬支書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在咱村，這就是文曲星下凡的憑據，不供著可不行。”
接下來的幾天，村裡人就沒斷過趟，絡繹不絕地往知青點跑。
有人送雞蛋，有人送紅棗，有人納了鞋墊，有人蒸了饃，都是自家最好的東西。
牛把式把家裡最後半袋小米吭哧吭哧背來了，往門口一墩：“路上吃。北京遠著哩，可別餓著了。”
周曉白一個勁兒推辭，牛把式把眼一瞪：“拿著！這是咱石川地裡頭長的，吃了不想家。”
周曉白隻得收了，回頭就把從北京帶來的兩本醫學入門塞給了牛把式的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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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把式翻開看了看，嘴裡說：“這禮可就重了。”
周曉白回道：“您的小米也不輕。”
趙浩離村前兩天，把孫建國和王大勇叫到了粉坊。
粉條已經停了產，坊裡空蕩蕩的，竹竿上還掛著最後幾把風乾了的碎粉條，風一吹哢哢響。
趙浩搬了把凳子坐下，從兜裡掏出一疊紙——粉坊的賬本、養雞的要點、開春的種植計劃，還有一份他親手畫的簡易堆肥圖。
他把紙一樣樣攤開：“我在石川攢的東西，全在這兒了。孫建國，粉坊和賬歸你。王大勇，雞圈羊圈歸你。地裡的活聽牛叔安排。明年你們要考學，晚上去夜校，鄭桐的書我都讓他留給你們。”
孫建國把紙接過去，一頁一頁翻著，翻到最後嘴唇抿得緊緊的。
王大勇說：“你們走了，這粉坊還能開不？”
趙浩說：“能開。馬支書已經跟公社簽了明年的購銷合同，你們把產量保住了，村裡明年能多分三成。銷路不用愁。”
孫建國說：“我明年想考農學院。”
趙浩說：“農學院好，你養雞養出了門道，考上就是帶著手藝去上學。”
孫建國點點頭，把紙小心折好，往貼身的衣袋裡一塞。
王大勇也站起來，悶聲說：“我不考大學了，我就把雞養好。以後你們回來，雞還是那些雞，一隻都不會少。”
趙浩笑了，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
離村那天是三月四號，驚蟄。
天還沒怎麼亮透，村口就站滿了人。
趙浩他們背著行李出來時，遠遠就看見滿囤已經等在那兒了。
他手裡牽著一根草繩，繩子那頭拴著黑狗。
滿囤也不說話，把手裡的東西往趙浩手裡一塞。
是一小袋紅薯乾，還有一張從練習本上撕下來的紙，紙上有鉛筆寫的歪歪扭扭一行字：“趙浩哥，我以後到北京找你。”
趙浩蹲下來跟他平視：“好，我在北京等你。你好好念書，把字再寫正點。”
滿囤使勁點頭，黑狗把腦袋往趙浩腿邊蹭來蹭去，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
趙浩摸了摸狗頭，又說：“它老了，你好好照看它。”
滿囤“嗯”了一聲，眼眶繃得緊緊的，硬是一滴眼淚也沒掉下來。
馬支書站在人群最前頭，他今天特意換了件乾淨的藍布褂子，胸袋裡還插著一支鋼筆，看著比平時精神多了。
他拍了拍趙浩的行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嘴動了幾下，最後就說了三個字：“常回來。”
趙浩說：“回，往後每年都回來。”
牛把式從後頭擠上來，把一包用手帕包著的東西塞進趙浩手裡：“這是南梁上的土，你帶到北京去，想家了，就聞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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