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放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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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試後第三天，誌願表就發下來了。
趙浩把自己關在窯洞裡填了整整一下午，第一誌願北大物理，第二清華機械工程，第三北京工業學院。
填完了端端正正壓在木箱最底下，拿那本《數學複習提綱》蓋著。
鄭桐問他為什麼交那麼早，他說想明白了，沒什麼可改的。
鐘躍民填誌願跟做賊似的，把表揣棉襖裡層，一個人跑到南梁上蹲了半晌才回來，進門的時候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第一誌願北京師範學院，體育係。就我這身板，能當個體育老師就燒高香了。”
周曉白三張誌願全填了北京，第一誌願北醫。
秦嶺填的是北京師範學院大專班，中文係。
她把表遞過來的時候趙浩掃了一眼：“北京？”
秦嶺低了低頭：“你們都在北京的話，我想離近點兒。”
趙浩看著她：“那你就更得考上了。”
秦嶺說：“考不上就再來一年。”
趙浩說：“對，北京就在那兒，它跑不了。”
秦嶺笑了。
誌願一交，日子忽然就慢下來了。
地裡的活收得差不多了，粉坊也減了產量，整個石川村像一根繃了太久太久的弦突然鬆了勁兒，反倒讓人有點空落落的。
趙浩照例早起，去雞圈轉轉，粉坊溜達一圈，再到南梁上走一遭。
可走到哪兒都覺著大家都在等，等那個消息。
鐘躍民嘴上不說什麼，每天下午卻去村口晃兩圈，說是等郵遞員，可郵遞員三天才來一趟。
鄭桐把夜校的課停了，把自己關窯洞裡整理筆記，說什麼也要把複習資料留給後來人。
孫建國喂雞的時候老走神，有一回把雞食撒到羊圈裡去了。
王大勇更絕，站在灶台前麵切土豆，切著切著就盯著刀發呆，差點切了手指頭。
周曉白和秦嶺看著最鎮定，一個照常教孩子唱歌，一個照常從柳溝過來幫忙。
可趙浩看得清楚，周曉白寫信塗改了好幾張紙。
秦嶺也把辮子編了解解了編，反反複複不下十來回，她平時可不是這樣的。
放榜那天是一月十號。
那天天冷得邪乎，西北風刮臉上跟碎玻璃碴子似的。
趙浩他們五個男的一大早動身去公社看榜。
周曉白本來也要去，被趙浩勸住了，說天冷路滑，等消息就行。
秦嶺也留了下來陪她。
趙浩他們到公社的時候，大院裡頭已經擠爆了。
牆上貼著一張紅榜，從上到下密密麻麻一排排名字，人群湧來湧去的，有哭的有笑的，有的擠進去再也擠不出來的。
趙浩幾人在外圍蹦躂了半天也擠不進去，鐘躍民急得直罵，正蹦著，忽然聽見裡頭有人扯著嗓子喊：“石川村的，石川村趙浩在不在？”
趙浩舉手喊了一聲：“在。”
人群嘩地讓開一條縫。
他擠進去，抬頭往榜上看。
紅榜最頂上，用特大號字寫著：全省第一名——趙浩，總分三百八十分。
後麵緊跟著各科分數：語文九十五，數學九十五，政治九十五，理科綜合九十五。
趙浩看見自己名字的時候，心裡沒有驚也沒有喜，隻有一種落了地的穩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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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見身後的人群一下子炸了：“全省第一？”“就是那個石川的知青？”“老天爺。”
他不自覺地抿了抿嘴角，轉身去找自己人的名字。
鄭桐全縣第三。
周曉白全縣第十一。
鐘躍民全縣第四十三。
他又往下找秦嶺的名字，在文科榜中段偏下一點的地方找到了，秦嶺，全縣第六十一，過了大專線。
趙浩看了兩遍，確認沒錯，轉身朝鄭桐和鐘躍民點點頭：“都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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